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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那年、那人、那事{三则}之三——“捕狼行动”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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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7-7-5 09:20:39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帖奖励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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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狼行动”

贺水庚和赵长运两人前生有缘,以致于今生两人就总是分不开。
两人老家在同一个省,同一个县;在同一个部队当兵,入伍、转业,进同一家工厂,都在同一天。还有,两人还娶了同一个村子的姑娘作老婆。人家说,五百年修得同船渡。他们这个缘份,不知道一共修了多少个五百年?
两人也有不同的地方,赵长运长得膀大腰粗,威猛强壮,喜欢乍乍呼呼地。贺水庚长得白白净净、文文弱弱地,虽然言语不多,却是说一句就有一句的份量。别看他经常沉默不语,可是鬼点子极多,是当时一起转业来C厂的几百名老转公认的“小诸葛”。
上个世界纪七0年代。有家属的职工凭粮本儿,每人每月可到粮店购得二市两食用油。作为单身的转业军人,他们的这二市两油全被职工食堂统一购买了。那一天,贺水庚老乡的老婆从老家来探亲。老婆全在老家的老转们,晚上自是一下子涌过来,听老家文革的形势和乡亲们的家长里短。听探亲的女人一个劲儿抱怨说炒菜一点儿油也没有,水庚就说,嫂子,你别愁,明天就给你送油来。
第二天上午十点来钟,厂区所在地的粮油所里发生了一起不大不小的业务纠纷,一位购粮的工人,因为怀疑粮店短秤的原因,和粮油所的工作人员发生了激烈的争执。本来就闲得无事的人们,受好奇心的驱使,呼啦一下子围拢来了二、三十人,或观望或起哄或帮腔或调解的,闹得粮店小小的门面开了锅一样热闹。最后还是粮店里的人让了步,才好不容易平息了事态,看热闹的人才三三两两地散去。
这出闹剧就是贺水庚导演的。
头天晚上,他离开探亲人的小芦席棚后,就和同伴们分头串联,邀齐了二、三十个一同来厂的老转,作了一番商量。这天上午,按照贺水庚的安排,先由两名老转去粮店以购粮短秤为由,挑起事端,仨一群俩一伙儿散布在粮店附近的人,在争吵逐步升级的过程中,先先后后赶来凑热闹。粮店只有两名员工,哪儿应付得了几十人的搅和?就在他们焦头烂额的时候,另有一帮子人围着半边敞口,半边安装有液压装置的大油桶,顺利地灌满了两只十升容量的塑料壶。当粮店的人为了息事宁人而不得不让步时,两壶油早已被安全地转移了,到了儿,这俩糊涂虫还蒙在鼓里。
子夜过后,将一只为上千人炒菜的大铁锅倒扣在泥地上,再掀开半边,往锅的最后边放进炒热了的羊杂碎,用一根中间拴了长绳的棍子支起锅的半边,人就捏着绳的另一头躲在远远的墙角,眼瞅着狡猾的野狗一圈又一圈地在锅边游弋,用一只前爪一次又一次地试探,最终抵御不住诱惑,猛一下钻进去叼诱饵的时候,绳子一拉,这狗就被扣在大锅之下。再扯一大抱在厂区处处都有的大字报纸,在锅沿儿挖一孔洞,点燃废纸,让烟进入锅内,待狗熏得蒙头蒙脑时,突然掀开大锅,锅边包围着一伙人,手执铁锹一顿乱打,狗当即毙命。这时,被安排去附近菜地偷菜的伙计们早就归来,插上大功率的电炉子,以脸盆代锅,一阵忙碌,几大盆子萝卜炖狗肉不一刻就端上了单身宿舍的床板儿,一大帮子饕餮之徒就着凑钱买来的烧酒,又是一餐难得的美味!
这种捕狗法,就是贺水庚的发明。那年冬天,原来晚上成群结队外出觅食的野狗,最终几近绝迹。
贺水庚和赵长运都是按照老人的意愿,入伍通知书接到手了,和接兵的首长说好,在家结了婚才去的部队。两人的媳妇是亲表姐妹,赵长运的老婆是表姐,她俩住同一个村。又是同一天出嫁。同样嫁给即将入伍的军人,这也是缘。
两人这兵,一当就是五年。本来义务兵只是三年,因为他们这支部队当时驻防中苏边境,苏修亡我之心不死,上级要求战士们个个表决心,啥时完成了战备值勤任务,啥时再复员。两人跟着把决心书往上一递,就在部队多待了两年。三年义务兵期满,战士每年可以使用一次探亲假。两人就在后边的两年服役期内,分别使用了两次探亲假。
问题,就出在他们在这两年中,分别在不同的时间内使用探亲假上。
五年也是转瞬间的事,两人终于复员了。回到家,老婆加上热炕头,久别胜新婚,软香温玉,自是缠绵难与人说。可是,贺水庚在家只待了三天,又出了趟远门。上哪儿了?谁也不知道。七、八天后回到家,二汽招工的恰好也到了。就这样,他俩又一起进了二汽的一家专业厂。
进厂的第二年秋天,厂子里建起了第一栋“干打垒”单身楼。军龄加工龄,小青工们没得比。老转们率先住进了比芦席棚好得多的住宅楼。虽然是四人一间,但想想住芦席棚的滋味,也知足了。
刚刚住进“干打垒”,水庚家的和长运家的就相约着。来探亲了。
俩姐妹同时来探亲,住哪儿?都是老转的老乡们挤一挤,挪一挪,腾出来一间宿舍。东边一张床,西边一张床,劈中间拉一根铁丝,挂上一块被里子,楚河汉界,晚上灯一熄,各自为阵,各行其事。
贺水庚自是一百个不愿意,可是没办法。她们长途辗转,到地儿已是黄昏时分,一时上哪儿找地方住去?老乡们自是一番好意,且将就一晚,明天再找地方另住吧。心里憋屈着刚躺下,布帘子另边就传来了令人不堪的声响。这倒也罢了,门外边还聚着一帮子心里正焦渴得紧的兄弟们。听到屋里战事已开,就在外边以门为鼓,击着节拍,齐声喊着:水庚,加油!长运,加油!里边的长运听到呼喊,愈发地夸张起来,压迫得一张单人床发出一阵阵痛苦不堪的呻吟。这种里外互动的效果,为门外人掀起了一个个心理刺激上的高潮。
次日一大早,眼中红丝密布的贺水庚不顾众老乡的劝阻,态度极其坚决地拉着妻子来到长途汽车站,送她上了回家的汽车。
他对妻子说:没有自己的房子,决不让她再来探亲。
终于有一天,他们的家属以“农对农”的特殊方式,迁进了大山沟。
家属迁来已非一日,其中有一阵子,贺水庚被安排去丹江转运一批库存的钢材,一去几天,那天回十堰时已是晚上十一点多,卸完钢材,已近零点。回到家中,半天敲不开门。水庚心知有异,一发力,猛一脚踹开房门,进得屋来,就见一黑影打后窗一闪而逝。他就有这个好儿,从来不打老婆,血红着眼盯紧老婆问:又是他?老婆自知理短,敛了眉眼,低了头,默认了。
第二天,贺水庚声称老娘病重,急急地告了假,回老家去了。
水庚一走,他老婆就心神不宁地在家转进转出。想到最后,还是悄悄地找到赵长运,神情凝重地告诉他:他回老家了,你可得小心。
贺水庚返回工厂的次日晚间,厂保卫祖巡逻人员在他家芦席棚的后窗下,发现了一台没有掩藏好的电动机。经查对,正是三车间待安装设备上两台被盗电机中的一台。为查找另一台电机的去向,他家受到了重点搜查。
这一查要了命,竟发现一支用油纸包裹的、锯断了枪托的七九式半自动步枪,枪膛里还压着五发了弹!
无论贺水庚怎样辨解说枪是自己捡来的。但私藏枪支,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他被判两年徒刑。
贺水庚打部队复员回家的第二天,他妈妈就告诉他:赵长运两次探亲都来过他们家,并且……并且……,我们作公婆的,也不好直接管儿媳妇的事儿。
贺水庚晚上盘问媳妇,媳妇最终承认了这事儿,他媳妇内心的理由是,人家一结婚就怀上了孩子,到现在孩子都四岁了,我们到现在孩子毛儿也没有,赵长运人高马大,虎背熊腰,我不是想早些有个孩子嘛。
贺水庚次日一大早就离了家,偷偷返回原服役的部队,熟门熟路地盗走了一支步枪。前两天,他回家把枪带过来。没想到,旧情不断的老婆把他出卖了。
说话间,又过去了二十一个月,贺水庚提前两个月获得了释放,回到十堰,他没有直接到家,白天隐藏着,天天半夜里,偷偷来到一幢一步登天式干打垒家庭宿舍的楼下,盯着他家位于二楼的阳台。
这一天半夜,从他家阳台上传来一声又一声惨叫。
一幢楼的人几乎全被这惨叫声惊醒了。待大家聚拢来一看,只见赵长运倒挂在贺水庚家二楼的阳台栏干上,两只粗大的铁夹子分别夹在他右侧的脚上和小腿上。细一辩认,竟是房县大山里用来猎捕野狼的狼夹子。
狼夹子强大的反弹力量夹断了赵长运的右脚骨;右小腿尺骨、胫骨和挠骨粉碎性骨折。
后来人们看见赵长运在平地上一步高一步低地走路,就想起了那天晚上他那让人心悸的惨叫声。
至于贺水庚,后来照旧当他的工人,只是他服刑的两年不能算工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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