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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 记忆中的老局长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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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7-10-1 11:06:13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帖奖励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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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中的老局长

       越是把自己看作局长的人玩局长味儿的人,别人越是不把你这个人当作局长看,越是把自己当做普通人没有什么可以特殊的这样的局长,别人才会把你真正当作局长尊敬,把你当个人看。
       ——这,是我拿徐局长这位局长与其他局长为人处世对比后的心得体会。
        早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我还在家乡宝丰镇街道建筑队干活谋生之际就认识了这位文化局长,那是因为街道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要进县城参加县文化局组织的文艺汇演,我是小镇街道文艺宣传队的乐队成员兼演员,因此进县城汇演少不了我。那时候的文艺汇演,例规是在元旦、春节前夕。汇演了回去,可以就此推动各地元旦春节群众文化活动的开展。
       记得头一次参加县文艺汇演,演员们都住宿在县大会堂(现在的竹山宾馆),每天早晨起早操练节目到早饭时间,总见一位穿灰色咔叽布中山装、头戴灰咔叽布(有硬壳檐)撮撮帽子、个子矮小身材不魁伟的小老头骑在自行车上,飞快飚进大会堂前庭场院,停车、下车动作,灵动有巧,技艺如同会耍车技的杂技演员。听会场文化工作人员见他称呼徐局长,我们才晓得他是县直机关局长群里大名鼎鼎的徐纯孝局长。还听说,他会拉小提琴。会吹口琴,会玩手指头相互缠绕拱钻的小把戏。
      及至19799月初,我被县里“特招”,三十而立之年偕妻携子进县城,来到县文化局文艺创作组工作,更加熟悉更加了解了徐局长,更加了解了发生在他身上的“反常”现象。比如,他与县直机关的局长,都是科长、主任科员平级局长,可是县里开大会或者专门的局长会,局长们都很自觉的不坐徐局长前面,也绝不让徐局长坐在了他们后面;原郧阳地区文化局召开全区文化局长会议,各县文化局长也都不坐徐局长前面,而且地区文化局主持会议的人还会三番五次请徐局长到主席台就座,嘴吹麦克风加大音量:请竹山文化局徐局长到主席台就座——给了他与人不同的位置,与人不同的礼遇。
随着我跟随徐局长工作时间的加长,才对一些发生在徐局长面前的一些“反常”现象有了彻底了解。
       首先,发现了徐局长这人谦逊谦恭,平易近人,从不拿局长架子。办公的桌子与所有工作人员一样,不加宽,不加长,质地质量不提升档次,不搞局长优惠化特殊化;坐的椅子与所有同志却不一样,所有同志都是新靠背椅,他坐的却是一把藤条松垮垮的、藤圈磨损折断的、坐下个呀呀呻吟的破藤椅。
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初期,县直机关很多局长已经在买小轿车坐,风光运味,徐局长不眼热,不羡慕,局里上班,县里开会,胯间总是夹着那辆破旧自行车,自得其乐说,骑自行车有益身心健康。直到八十年代末自己快退休了,才买了一部廉价的“拉达”小车。
有了这部小车,他也不像别的局长那样霸为专车专座,局里普通同志出差办事需要,司机同样可以出车,私人有婚丧嫁娶红白大事看病送医院等情由他知道了也可以随时让车。
      不熟悉他的人,表面上看起来他是不苟言笑的人,你不与他说一句,他不得与你讲半句,其实他是个很健谈很和善的人,一旦你要和他开口讲话,那你得先静心静意听他如何开口,因为他喜欢说文字方面笑话,喜欢说谐音语言。例如,他讽刺爱念白字错字的教书先生,说一个学生认不得“出”字,请问先生怎么念,先生答曰:念“高”字。学生回家,乃父听着不顺耳,训斥儿子念错了,学生返回学堂,说其父指责念错了字,先生怒曰:“中国字就是象形会意指事——这个字是两座山迭起来了还不是高是什么?!”
     溢水文化站站长名字叫作王千龙,该同志来到文化局,徐局长便做出很恭敬的模样来,说:“哟呵,乾隆王来了!”这是他在开始说谐音笑话与下级打趣,把千龙说成了清朝皇帝乾隆,兴致起处他还能连谐,吩咐办公室人员给王千龙倒水喝,笑话跟着来:”乾隆来了,不要道光(倒光)啊。”局长这样,松缓了文化站下级人员见局长的紧张局面,也活跃了下级人员见领导不知道如何先开口才合适的尴尬局面。
    生人与他见面,他从来不主动搭腔;搭上腔也没有殷勤与客套。以为他是拿架子,其实不然,只要你与他谈文字谈平仄,他的兴趣立马就来。倘若临时得到了一个很美妙的句子,一个很美妙的字眼,他便会笑得两个肩膀闪闪神。人啦,羊角翘,牛角翘,各有各的窍。一部《竹山县地名志》的凡例条目经过老人最后把关,在省里获得了奖励;他撰写的《对联研究》一书,涉及许多音韵平仄对仗知识和学问。罗维扬老师在《堵河文艺》开辟专栏,予以连载,得到社会广泛好评,湖北省楹联学会予以收藏。
       徐局长也喜欢出对结联。1987的春节,为了推动县城群众文化活动,他在竹山城悬赏出一:“竹山长坪长山竹此联联系了竹山的地名与特产,正念反念一样,巧妙运用了多音字至今仍然不见有谁对上如是工整的下联来。
     而也是那一年,竹山文化局文艺创作组调到省文联《今古传奇》编辑部任主编的罗维扬老师发起了全国性对联征文活动,出的上联是:今古传奇,奇传古今,传不尽中华儿女奇人奇事奇情奇志。徐局长在全国应征撰联高手如林的情况下获得了二等奖。1989年,在竹山政协文史专号《堵河文艺》封二,刊登了徐局长描述竹山山水人文景观和竹山名人故事的模仿天下第一长联再创了天下长联姊妹篇:
        六百里堵河泻来眼底,奔腾激荡,喜遥遥源头无边。看霍山平湖,长桥夜月,竹岭叠翠,驴头高峡,骚人墨客,何妨游览登临。趁绿渚银滩,轻倚着晓风晨雾,更芳草碧波,点缀些锦鸡鸳鸯,莫辜负一江春水,两岸奇峰,四时鲜花,八方笑语。  五千年往事铭记心中,对景长嘘,叹轰轰英烈谁在?想首义振武,二七施洋,五师明清,赤胆志士,伟绩丰功,费尽毕生心血。瞻故居陵墓,难寄托缅怀情思,便承先启后,致力于强国富民,且放眼满腔豪情,百舸争流,千帆竞发,万众齐心
   老人有一癖好:闲来喜啃手指头。还不时允吸。手指头上似有糖有蜜,吧砸得很甜然。(那是因为他患有灰指甲毛病,不时在啃咬指甲上的倒欠)——这是不很熟悉的熟人对他的第一印象。其实,认真说来他是真正的咬文嚼字。当文化局长,要审阅文件,要看大小材料,要斟酌报告——总见他拿起笔来一边涂涂划划,一边添添补补,一面啃着指头,一面有滋味的吧砸着,细瞅着字里行间。大凡文字材料一过他的手,也只是偶尔把字词颠过来倒过去,那文章上下左右便陡然增色。说起徐局长的文字功夫,在全郧阳地区文化局长中确实数一无二。
      徐局长的可贵之处,在于对白纸黑字的严肃认真;更可贵的是有不沾染他人名利的高风亮节。为帮助专业剧作者唐明文和熊彬创作的竹山歌剧《许明清》写相关唱段亲自把玩观察了多把雨伞,亲自踏勘多家油坊,才写出一把雨伞八道衬,一根油榨两道箍,共产党是咱主心骨的唱词来。可以说,竹山县每一个发表和上演、汇演获奖的剧本,徐局长都动了口插了手。那不是行政干预,那是对文艺创作的积极参与。
1988年特大干旱,特别燥热的日子里,年轻人在办公室坐不住。为帮忙修改我创作的《吹牛闹皇城》大型现代剧,徐局长却稳坐在办公室里不撤退。并且风趣地说:我是缅甸总统——(吴)耐(奈)温。我见局长如是辛劳,打印剧本时候把他的名字添加为剧作者之一,他发现后,裁出小纸片,把他的名字给粘贴掩盖了。
       这里联想到了后来一位局长,我谋篇构思《女娲补天》大型神话剧本之初,他说不合时宜,要让我写十星级创建。我固执己见说,十星级临时政治话题是艺术上的速朽题材,而女娲补天是世界各种党派和政治势力都认同的不朽题材。他又说我反动。当我的《女娲补天》剧本初稿得到十堰市委宣传部部长充分肯定后,该局长却在新打印剧本封面签署上他创意的字样。与徐局长相比,可见各自人格之高下。
         徐局长是沔阳仙桃人,来郧阳(十堰)到竹山工作近四十个年头。来时是个精壮壮的小伙子,硬是把一头青丝全部捻落在文上,把韶华培植在深山里,他坐在那里,就十分清楚一年一季一月一星期一天里要搞哪些文化工作,把一颗热忱的心献给了群众文化事业。他在全郧阳地区首创文化局文艺创作组内设机构,善待文艺创作人员,说文艺创作组是文化局幺儿子,嘴上这么说,也把创作组也真当幺儿子倾斜优惠对待,给创作人员配备自行车、收录机。全郧阳地区文化局群起而仿效之,有效有力推动和繁荣了文艺创作,竹山县文化局文艺创作组的剧本创作库存量在全郧阳(十堰市)是最多的。
      1990年夏,徐局长年届花甲即将退休从来不开后门不投上级官员所好不为自己级别跑,不为自己待遇高低跑的徐局长,到死也不相信公章办不了公事。徐局长不奉承上级,他也十分讨厌谁奉承他,办公室主任郑谝奉承他是文化局的红太阳,他立马正色批评,你胆大包天敢贬低毛主席,咒骂我早死啊。宴席上,谁给他奉菜他的脸当下就黑了。正式退休那天,把局长办公桌上自己喝了几十年的茶杯转移到文艺创作组的办公桌上,说是在有生之年,要和文艺创作人员一起搅勺把子,好生研究文艺创作不料三天后却突发心肌梗死辞世。竹山文化系统干部职工自发组织张罗了场面浩大的出殡游街活动,以表达对徐局长的崇敬哀思之情。当年徐局长的老部下老文友罗维扬老师闻讯,从武汉电报一副对联纪念徐局长。那对联是:半辈子做好人做好事并非容易,一生中求真理求真知很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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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7-10-4 08:38:39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帖奖励
兄弟这篇徐局长写得真情到位,生动活泼,令人深思。不像现在一些文章无病呻吟,装腔作势,难以卒读,在网上还能叫好声一片,赞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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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7-10-4 08:47:05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帖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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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7-10-4 10:07:01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帖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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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7-10-9 20:51:23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帖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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