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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灵枝儿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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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8-1-11 22:32:07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帖奖励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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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羚羊沟,就听到了“灵枝儿”的名字, 方圆百里有名的俏姑娘,又听说有“作风”问题。这事玄,哪个说得清?难怪,生得好了,谁不惦记?
那时筑大寨田,兴“八人抬”,横竖两层杠子,杠子头又绑杠子,棒劳力才敢上。初生牛犊,一拍胸,我上!不过还是留个心眼,抬上层杠。杠子上肩,才感到死沉,迈步一踉跄,抬杠的人都一大晃。咬紧牙,踩落实,才没摔。石头被抬到地头,石头没瘫,我瘫了!
你呀,咋能跟他们比?人家身子熬出来了。你这骨头啊,还是刚出锅的麻花,酥的。爹妈没在身边,拼出个好歹,还得自个儿担。灵枝儿滑溜溜的大眼,深埋着笑意。还是发现她和别人不同,手上戴着线手套,半新不旧的草帽还缀着绢花。山里姑娘穷,但爱美,擦得是两毛一大坨的散装雪花膏。与其说是香味还不如说是怪味。灵枝儿擦得是上海出的“雅霜”,雅致有情趣。乡人说这就是灵枝儿“作风问题”,我都忍不住笑。
路边,灵枝儿淘洗猪草,我笑她瞎费工夫,猪就是个脏货。灵枝儿笑,猪是个哑巴畜生不假,哑巴进饭店,心里有数。石子咯了牙,谁都晓得疼。
那年月,满劳力每月三十斤“毛粮”。稻谷去壳,根本填不饱。派谁家“统购猪”,就像遭了劫,叫苦连天!有一顿没一顿地喂下来,不够120斤,“统购”就黄了,上下急得火上房。灵枝儿也缺粮,硬是从毛粮中多抠出几斤米糠。近前猪草打得绝了,十几里外赶回,还能赶上工,带回实实在在一背篓猪草。灵枝儿把猪赶到食品站,油光水滑,看上去就合格。到了年关,“统购户”要还情,送上十斤肉,灵枝儿死活不要。月黑风高,硬是从窗户塞进猪蹄。羚羊沟有俗规,猪正身是肉,头蹄和下水不算。灵枝儿,只好还回一个豆腐。
我笑灵枝儿太实。喂头猪脱层皮,到头来便宜了别人。别人?乡里乡亲的,眼瞅着不管?再说我也没有吃亏。猪钱少点,总还有。农民来钱不易。娶媳妇嫁姑娘,不都得用钱?生产队指望不上,还得自己刨着?
她不知从哪儿学会放酒,酒渣还能喂几头猪。酒这玩艺儿瞒不过嘴,不对味儿,谁买?没多久,十里八乡,都到灵枝儿这儿打酒。公社来客,也不喝瓶装酒了。我们知青也蹭了不少“酒头”。
她给哥做了一房家具,里外三新的铺盖,风风光光地把嫂子娶进门。乡人都说灵枝儿哥有福,没有了亲娘,妹子赛过亲娘。
娶了嫂子,灵枝儿该歇歇了吧?她说她总是要当新娘的,不能让人瞧不起,还得干!哦,对了,回城给我带瓶“雅霜”,余下钱算是路费。刚要推辞,戴着手套的手猛地一劈,你们混得连包“大公鸡‘也买不起了!
不久,我离开羚羊沟,再也没有灵枝儿的消息。
又过三年,回到羚羊沟,才晓得灵枝儿远嫁大西北。
寄去一大捆线手套和一打“雅霜”,但愿灵枝儿过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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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8-1-12 16:54:14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帖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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