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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不脱的球鞋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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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8-6-6 14:35:08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帖奖励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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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脱的球鞋
贾斯炜

小满出生在二十四节气的小满,所以叫小满。小满出生后没有满月母亲就去世了,正当八岁准备开始上学的前一天,老爹为了给他改善生活,上树掏鸟窝摔了下来,当场身亡。
小满孤儿一个,守着两间草房,吃着山民的“百家饭”,家里最值钱的东西,也就只是他太爷给他爷打的一张拐枣床了。
在那个年代,那里的男人,十八九还没有说到老婆的话,就必定是光棍了。
小满三十岁这年,与远房亲戚家的一个比他大四五岁的团团老姑娘圆了房①,第二年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
面对两个女儿,兴奋的同时,小满就又犯起了愁,将来拿啥子来养活这两个可爱的女儿和一个团团老婆呀?
经山民介绍,小满到了县里的制管厂干活,本来就是正式工干轻一点的活儿,又脏又重的是临时工的事情,加上小满没有读过书,只能是做些苦力,工资也是最低的。
人家一天吃三顿饭,小满一天最多也只是两顿,人家三顿饭都是做饭吃,小满更多的是将夜里捡回来的“食品”热一下当饭,偶尔捡到点好吃的、好喝的也是自己从来都舍不得吃,给老婆、娃子送回去改善生活。就这样一晃就是十二年过去了。
日子虽然过得奇苦,然,最让小满满足的就是两女儿分别以第一名、第二名的成绩考入了县城唯一的一所重点高中——县一中。
高中这几年,每次考试,这俩女儿总是轮流着占全校一、二名。
俩女儿上高三的这一年,小满买了一双挷多长一排鞋带儿球鞋,无论到哪儿,无论做什么活儿,都挷得紧紧的,有时甚至加一道草绳子,这双鞋子从来没有换过。
邻家张婶儿说过他多次:在家无旧,出门无新。要他在家和干活时都不要穿,他就是不听。毕竟这么大的人了,时间长了张婶儿也就不说了。
高考结束了,两个女儿同时接到了全国一所名牌学校的录取通知书。俩女儿知道,在大城市读书,不说学费,就是生活费在这样的家庭也是无法支撑的。
俩女儿晚上商量的结果是趁天亮前,父亲还没有起床时离开这里,到南方打工。
为了防止父亲担心,给父亲写了一封信:“爸爸,女儿无能,不仅没能让你们享到福,还让你……作为女儿确实不忍心让你……现在我们两个都成人了,决定到南方打工,不过我们会边打工边自修的……”
鸡子叫头边时,俩姊妹怕惊醒了父母,蹑手蹑脚地来到父母房间,这么热的天气,父亲却是下身严严实实地裹着被子,两只脚部位还将被子档头折转到脚下,紧紧地压着。
俩女儿轻手轻脚地将父亲的被子拉开,一看傻眼了,一双脏兮兮,糊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球鞋穿在脚上,另外还挷了一道草绳子。
姊妹俩觉得父亲确实累很,可能是倒床就睡着了,没有脱鞋。怕惊醒父亲,就慢慢地给父亲解鞋带。手刚一接触鞋带儿,父亲受惊似的,大叫一声坐了起来,同时拉亮了灯,见是自己的两个女儿,就问道:“咋不睡磕睡,过来干啥?”此时,老婆也醒了,坐了起来。
大女儿道:“学校有事,天亮前我们要到学校一趟,所以过来给你们说一下,爸、妈我们走了,学校的事情办完了我们就回来了……”
大女儿怕父亲看穿了真相,也顾不上父亲穿着的鞋子了,拉了妹妹转向离去。
小满道:“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正要躺下时,又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忽一头坐起来:“回来!”
俩女儿转过向来,站在床前,小满让小女儿找来一把剪刀,小心地解开了脚上的绳子和鞋带,俩女儿见父亲满脚都焐出泡了,心里说不出的伤心,然,为了不让父亲伤心,还是忍住了泪水。
小满接过剪刀,小心地在鞋底子上剪出了密密麻麻的线头。终于剪完了,左手拿着鞋子,右手小心地伸入鞋子内扣了起来,好一会儿拽出来一只黄钻钻的鞋垫子。
俩女儿不知道什么东西,也没有说话。接着父亲又剪起了第二只鞋底子,同样扣出来了一只黄钻钻的鞋垫子,道“一又金鞋垫,城里的张银匠跟爸爸关系好,这些年的钱一点儿一点儿地积累。张银匠说,黄金正会儿②的市场价应该是三百块钱左右一克,这双鞋垫有一斤左右……”
俩女儿同时扑了上去,紧紧地抱着小满,大哭了起来……
后来,人们问及小满为什么不将钱存到银行,而要制成黄金鞋垫时,他说:“怕存到银行不保险,被人家盗取……”

【注释】
①“团团老姑娘圆了房”句:团团,地方语,傻子;老姑娘,这里指,因为嫁不出去,年岁大的姑娘;圆房,有结婚的意义。
②正会儿:土方语,这会、这时。

O一八年六月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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