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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风景记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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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8-9-14 12:43:50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帖奖励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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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山水留痕

山那边,有云海,有白云一样洁白的野羊群,还有自由如风的麂。

关于这一带如今已经比较少见了的麂子,记得老师有一次说过,麂的日子并非如传说的那样浪漫,它们实际上过得很艰苦,据说,麂夜里休息时也总是戒备着的,它们竖着耳朵,半睡半醒地进入熏风习习遍地红花草的梦乡,夜夜如此,年年如此,直到一生完结。对于麂的生活习性他不是太了解,不过,他小时候养过一头山羊,因而知道天地间任何动物活着都是不易的。

他养的那只马头羊如今已经无迹可寻了,他唯一能肯定的是,构成它的那些原子们还依旧在宇宙中飘荡。秋天一阵风吹过,初夏一瓣紫丁香开放,或者冬天一朵雪花飘落,也许就隐藏着它们可爱的踪迹。

但那毕竟已经不是一头羊了,它们再也回不到能够脆脆地咩咩叫的自己了。或许,这些粒子经历亿万个春秋之后,有可能再度重逢,再度组合成原来的羊,就象同学在经历多年分离阔别后,再度汇聚在宴会上,组成原来的班那样。但那种概率很小很小,小到亿万的负亿亿万次方,因为不然的话就意味着生命可以重来。常听人惋叹人生短促且只有一次,然而必须承认这没有全面反映宇宙间的严酷真实,因为这是一种人类中心论,对其他生命不公正。岂止人生,一朵鲜花的绽放也只能一次,猫也不可能有九命,总之,任何特定生命个体,包括人物走兽花卉以及以亿万万计的微生物,都至多只能来这世界上一回。而更多的潜在生命,根本就没有来的机会。

生命来自偶然,活着似乎亦非必然。不过这好像是闲人或者文人或者哲学家喜欢思考的事情,一个忙碌的凡人百姓不太会有闲工夫去思索这种玄学。小百姓不会正而八经去专门琢磨这种无聊事,他们更关心柴米油盐。

老师本行是研究德育的,也算与哲学沾边吧,她从省城来,到山村一所只有十几个同学的学校支教三年。他很好奇一个高校教师为什么喜欢来山里,要研究麂的生活,还要和他分享那些关于人类与荒野生命的故事,他早已经不是学生了,他记得与自己老师最后一次争辩,是在上个世纪末。莫非老师是在搞什么课题,在准备诸如《以黑麂生存方式为例:论道德的原始萌芽及其向高级形态的进化》或者《论麂的善恶观》之类的论文素材,打算以他为例从道德层面把人与麂作一番考察比较?据说,在老师们高屋建瓴的眼中,学生也是属于麂那样的混沌初开的生命,需要持续不断浇灌以现代文明的雨露,才能使之在心灵的原野里开出宇宙中最美的花来。

但他觉得老师实在是属于不了解凡间疾苦的天人。老师本是个住在象牙塔里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物,他自己也非如老师所认为的那样对异类缺乏爱心。记得早在小学毕业那年,在山上辛苦地帮奶奶挖笋,不经意间掘出一些与世无争自得其乐地在土下专心致志工作的小生灵后,他就被启蒙,悟到了一些生与死以及伟大与卑小之相互转化的奥秘。那是他与大自然的第一次心灵对话。他的精神由此受了大自然洗礼,自那以后他就更加爱惜弱小生命了,哪怕那生命只是一条小小蚯蚓,同时也更加尊重他者的生存了,哪怕那些生存微如蜉蝣,短如白驹过隙。

他无兴趣也无能力参与老师关于伦理道德的抽象高深而又无甚用处的讨论,他喜欢有关山民野老话题。他告诉老师,他们这里山美水美,有古塔有白帆,还有曼佗罗和映山红,也算是个风光旖旎的胜地。山的这边住着他,山那方除了茫茫云海,传说山麓下还住着一头沉默寡言的珍稀动物黑麂,山崖上居住着一只活泼好动的野山羊。麂与羊彼此相爱,并且将来很可能结为终身伴侣,使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不清楚不同种族的野生动物能否居住在同一屋顶下,不过至少那在民间传说里或者在仙境中是常见的。事实上,由于人类的过度活动,很多动物将会越来越缺乏同类了。他虽然至今还没有见着它俩,但他认为那只是由于时光未到而已。假如它们根本不存在,那么就会觉得这方山水缺少点什么,也就难以称这里为原生态山水了。

他告诉老师,他家后坡上那些能散发香气的细碎花骨朵还没等到开放就枯萎了。在绽放的前夕谢幕,落花总不需要宣告理由,凋零也不必昭示预兆。而他本打算采一些来送给被目疾纠缠的那位老人的。他惊异生命的无常与转瞬即逝,他心里很不爽,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发觉自己在大自然面前实在太渺小无助。于是他决定出去散散心。由于他对山那边风景始终念念不忘,平时常在思忖那边风光到底是怎么样的,这次他就约上一个友人去那边寻访传说中的香茅草。他和那人的相遇不太合常规,两人不是相识于现实中或网络上。那是多年前的一个雨天傍晚,他偶然在一条偏僻街道的相馆展示窗里看到她的一些照片。打那以后每次路过,他总会不由自主驻足观赏一会儿。他对她的眷恋是属于歌里唱的只一眼便持续到永远那种。也许是精诚所至吧,后来在现实中还真遇见了她本人。那时她从学校毕业还不到一年,经常去参加那种周末化妆舞会。时间过得真快,如今两人与世事都已经发生了许多变化……他们此刻在江边码头等渡船,一直等到红日西斜,那船就是不来。他猜想那船是出于嫉妒故意不来。那佳人倒无所谓,时光已经把她变成了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她倚凭着石砌护栏,凝望霞光中快乐穿梭的几只不知名的鸟儿,思绪正沉浸在无限遐想中。她头也不回地说:“哎,要是将来我化为了一只快乐小鸟,或者变成远方地平线上的一只小小白帆,前来引渡你去彼岸,你还能认出我吗?”

“即便认出又能怎么样?那时你都……已经是一只鸟儿或白帆了耶!”让他意外,他身边的一个一直在旁听的陌生男子带着失望口吻抢先回答了。

听到声音不对,她转过头来,迷惘地望着陌生男子嫣然一笑:“对不起,我可不是和你说话呢。”

“我知道你不是与我说,但我……嗯……是情不自禁。”那男子也笑着回答。

她于是羞晕上颊,那男子也微微脸红了。

后来终于打听清楚,那次根本是在一个错误的季节、一个错误的地点等待一只错误的航船。
                                 
二、大约在春季

后来,春终于到来了。春江渐渐转碧,江面也变得更加广阔了。江水浩荡,那是因为春潮在水中发展着。春天是个万物复苏万物欣欣向荣的季节,四季中他最喜欢春天了,尽管常听人抱怨说,春更是个容易引起伤怀等消极情绪的时节。

他们这一带常年基本风调雨顺,唯一不足的就是每年春天要发大水。金水银河涨着涨着,不知不觉中就涨过头了。当然,从另一角度,也可以看作那是大自然以这种方式对人欲的无止境泛滥进行惩处。

这一次春汛很特别,他看到水面上漂来一些模样奇特叫不上名的小野生动物,它们显然是生活在山那边家园的珍奇小兽,其中一只攀附着一小截飘浮着的新鲜山毛榉树枝,一双清澈纯真的大眼可怜巴巴地遥望着他,它已经很疲惫了,就要支持不住了。等不及他考虑如何施以援手,急流转眼间就把它与其他许多漂浮物一起冲向下游远方。它很快就消失在茫茫视野之外了,但此后好多天他面前总闪动着那双无助与无辜的眼睛。问君能有几多愁?野生小生命要平安活着真的更不易。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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