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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如流水席般喧哗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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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8-10-4 15:06:08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帖奖励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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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子羽

有人想固定时间。这也并不只是一个人的想法,是许多人都想尽可能为自己留下一些不被洗清漂白的东西。我最近有些急躁,深深感到很多东西陷入了庸常化。没有白日梦一类的东西佐证我与生活之间互相存在吸引力。乏味感便如失重感,然而我还不能很好适应这种“太空行走”的生活。所以,只好深深地扎在周围的日常喧哗里,固然喘气困难,毕竟尚有浮出水面的一根气管。

生活周围皆是喧哗,有迹可证。从电视新闻、娱乐节目,到小区一逢节假日就各种婚丧嫁娶、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每每有躲起来的冲动,却始终逃不脱。喧哗制造着更大的无力感与空虚感,我推敲那些在仪式感基础上建立的崇高,发现它们经不起摩擦和碰撞,也经不起反复咀嚼,算不得值得留下的东西。

走在路上,忽然听到小孩子喊“看新娘子喽”,不经意回头,看到正在想的仪式感。那是一个婚纱礼服无法自证其美的新娘子,她身形微胖,礼服似乎太紧,因此勒出了脂肪。她显然缺乏有效睡眠,眼角下有深深的阴翳,并且还被化妆品用高光标示了出来,她几乎是被两个人驾着走路的。她原本应该笑,但架不住疲惫感正一点点拖垮她。

为了这一天,她大约前思后想过不少,不过还是同意嫁了,因为她从珠宝店的镜子里看到一个珠光宝气被幸福包围的自己,从要什么有什么的讨好巴结里看到了“嫁给你没错”。很多不幸福的日常被屏蔽与过滤了,所以,受这点接亲的苦真不算啥,包括高跟鞋磨脚,包括婚纱选得太长改得不够宽,包括聘礼下得不重,包括可能会错过更多的好男孩,但目前来看“只有他最合适”。

着红挂黄的吹鼓乐团一路吹打着,那是专业的草台班子,穿统一制服。请一次,两条烟,两顿饭,外加三千块钱服务费。等到这歌声在小区路口歇止,临时搭起的婚礼舞台上就响起了普通话标准、洪亮的嗓音。主持人出现在上面,他有一头打蜡般耸起的时尚发型,内穿白兰相间的长衬衫,外面罩马甲,颈下别个蝴蝶领结,下身深蓝裤子。他脸上显然是抹了水或扑了粉的,因为当所有非结婚对象以外的人站在他旁边时,都显得他特别白,别人特别黑。他主持婚礼很多套路,大概已经是约定俗成的行业套路了,比如“良心大拷问环节的“娶了媳妇会不会忘娘”,比如“爱就要数出来,钱越多越好”。欢笑声中有许多粗俗的段子,仪式感无限趋近程式化,新婚的两人如同囚犯般被狱警带领着穿过一道又一道森严壁垒的仪式感铁门,像是正上演活人木偶戏。

“恭喜恭喜,恭贺新喜,早生贵子。”讨彩头的人常有,一人一行或两人一行,拳头上套个彩绣布套的狮子头,又或者带上一副快板,简单耍上那么一段,不说有个大红包,小红包会有的,做喜事的东家如果“乐善好施”,可能还会给上一包“满天星”好烟。

以往,讨彩头常常是在临时舞台上准备举行婚礼大典前来,台下满满坐了宾客。他们在人群里挤挤捱捱来到大门前,板子一敲响、狮子一舞起来,被涂得满脸是油彩还来不及洗干净的新公公新婆婆就马上过来了。接亲时的那身“戏服”,新公公新婆婆也还没来得及脱。不仅衣服没脱,公公的脖子还有麻绳纤维的附着。在接亲上,有人给公公头上箍过一截指头粗的麻绳,绳子两头各打结,这头栓老汉,那头栓新媳,有人说公公今天是“猪八戒”。搂起戏服的下摆,新婆婆习惯性找荷包,这才发现今天穿的衣服非常正式,荷包都是假的,她随即转个头就去找负责来往应酬、礼金收取的“知命先生”去了。

得了利是,讨彩头的人便走了一拨,然而,还会有一拨来的。伸手不打笑脸人,送口彩的人任何时候都受欢迎。比如在饭后的敬茶环节上,一身“伢的爷爷奶奶喝茶”,随手就是千元大钞出来;再说一声“伢的姑爷姑妈”喝茶,就有五千六千了;再来一句“伢的伯伯伯母喝茶”,万元户就此诞生。就看连成一台的桌子上,十几只一次性塑料杯一路排过来,或只喝了一口水,或已经泼了一半去了,或干脆是干的还没来得及倒,红色的毛毡桌布上到处是洇湿的水印子。这些水印子没多久也便干了。

在另一种空气里,是心里盘算的喧哗。吃席的人席尽了,便各回各家,手里拎着红塑料袋,里面有半斤重的肉丸子,也有红鸡蛋。这是节仪,远客来到送了大人情,远客归去也要带一点节仪走,用经典的话说叫“来而不往非礼也”。但一个肉丸子几个钱,随份子又随了多少钱了,这买卖着实不划算。然而,一旦想起来之前本来准备随便点包个红包就好的,看见别人都是五百一千的,自己也不好意思拿红包出来了,直接数现钞了。于是,又对自己埋怨不迭。

酒尽人散,午后的阳光攀得更高,照着流水席的尾声。就看露天的流水席灶台前,水溢得到处都是。门口的下水道盖井尽管掀起来,泄污仍然困难,鱼鳞、肉汤泥的盖口到处都是。烧过了芯的蜂窝煤堆在铁皮炉子旁边,像一座小山丘,菜叶子、鱼骨头在水流里漂得到处都是。再看向流水席桌面和桌下的满目狼藉,啤酒瓶横七竖八地困倒着,被钻入桌底下毛发为青褐色的野狗碰来碰去。拾荒的老奶奶也来了,专拣一次性杯盘碗筷,也拣那些酒盒子,偶尔有一两碗残菜没给人打包带走,她就会从黑色裤兜里掏出揉得皱巴巴的塑料袋,一碗两碗全倒进袋子里。席前,老奶奶也来过,有人呵斥过,怪她不识时务,但这会谁也懒得说她了。还有许多热络是穿插其间的,如各种寒暄、客套、攀附、应酬,比比皆是,无法述尽。人生的事似乎一场流水席可以看透大半了。

如此这般用现实铸就另类白日梦,或许可以逃脱生活缺乏吸引力所引起苦闷与忧郁,在充满喧哗的时日学会自我解放。威廉—福克纳在《喧哗与骚动》说,这只表(时间)是一切希望与欲望的坟墓,我现在把它交给你,你靠了它,很容易掌握证明所有人类经验都是谬误的归谬法。这些人类的所有经验对你祖父或曾祖父不见得有用,对你个人也未必有用。我把表给你,不是要让你记住时间,而是让你可以偶尔忘掉时间,不把心力全部用在征服时间上面,因为时间反正是征服不了的。

二〇一八年十月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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