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欣收徒弟

刘欣收徒弟

贾斯炜

这个城市文化界的人都不知道，大书画家刘欣是不收徒弟的，其实刘欣从前还是收过一个徒弟的，因为这徒弟将自己学习时的书画偷偷地盖了刘欣的印章在外面骗钱，且屡教不改，被刘欣驱逐出师门。

后来，这徒弟又私自制作了刘欣的印章，跑到大都市继续行骗时被抓捕。

此事对刘欣的影响很是不好，从此他就再也不收弟子了。

几十年过去了，业内人士突然传出，刘欣又收了一个徒弟，并且是一个派出所的常客，还是个小叫花子。

据说这个小叫花子姓常，名字叫作常扇扇儿，因为他出生在六月间，天很热，他爹就经常在他妈的产床边上用一个花扇子给他妈扇风。

还据说他爹给他妈扇扇子时，这孩子就盯着着花扇子，反正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得到上面的花纹。他爹发现了这一现象，就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常扇扇。

常扇扇没有见到过爷，因为出生前他的爷出门干活就没有回来过了，可能是死在外面了。唯一的遗产就是他出生时他爹给他妈扇风用的这一把花扇子。

常扇扇一岁时摘了奶，由奶奶照顾着，父母一起到外面打工，说是在什么煤矿吧。

父母出门两个月后就寄回来了万把块钱，万万让奶孙俩没有想到的是，从此再没有得到过父母的任何消息了，有人说可能是被埋到矿井里面了。从此，这奶孙俩就用这万把块钱，加上出去捡点破烂过着生活。

常扇扇八岁这年在村上上了学校，是一个星期回家一趟的住校的那种，每到周六奶奶都老远的在村头儿等着孙子回来。

十岁上了三年级，这天周六，天黑了多大一会儿，常扇扇终于走到了村头儿，老远地叫着奶奶，但没有回应，跑到奶奶经常坐的那个石头的地方，也没有见到奶奶。

常扇扇顾不上稀凉的双腿，拼命地向家跑去，结果大门紧闭，从里面倒插着，怎么喊也没有人开门，奶奶是不是……

常扇扇跑到里把路外，请了个壮年人过来，把大门卸掉，结果奶奶的尸体早已梆硬了。

此时，家里还有四千多块钱，一个寿器至少也是八千块钱，正当这常扇扇不知道怎么安葬奶奶时，村上的一个长者出来给乡民们说：“我现在还硬朗，我那个寿器就四千块钱卖给扇扇算了……”

安葬完奶奶，这常扇扇也辍学了，成天到乡间各村庄，晃荡了起来。这天，来到镇上，见一青年硬拿了人家卖包子的小姑娘的几个包子，小姑娘吓的不敢做声。

常扇扇得到了启发，从此一饿了就偷人家的东西吃，一次偷了这个小姑娘的包子被小姑娘发现了，小姑娘不仅没有做声，反而又给了他一个。

这以后，常扇扇就不好意思再偷这小姑娘的包子了，但吃的东西还是靠偷来解决。

这天，镇上一家企业开业，打了个偌大的露天帐蓬，一帮书画家们在这里当场献艺，常扇扇从此路过，凑过去看热闹，此时刘欣正在画画，他专注地盯着刘欣，此时过来一保安将他赶走了。

从此这常扇扇就捡些废纸，用铅笔、木炭成天画个不停，做梦也在想自己有一支毛笔画出了精美画，写下了精美的文字。有一天，跑到镇上一卖文化用品的店子旁想偷一支，然最终没有得手。

这天，常扇扇来到镇上，进入了一栋楼房，上去的时候见一家人门开着，下去的时候见仍然开着，就想进去看看，遂喊道：“家里有人没有？”连着喊叫几声都没有应答，又把开着门敲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应答，就壮着胆子进去了。

室内果真没有人，常扇扇就跑到人家厨房里面，见电饭锅里面有剩下的干饭，便装了两衣兜儿，又跑到人家卧室，打开抽屉，见里面卧着厚厚的几沓钱，遂拿了一沓出去了。刚一出门想想不对，便返回卧室，抽了两张出来，剩余的又给人家放回了原处，出来时把门给人家关上了。

常扇扇拿着偷来的两百块钱，来到文化用品店指着一毛笔问人家：“这一支毛笔多少钱？”

店主说：“你个屄小叫花子问这个干啥子？……”

“我给你钱你管我干啥子。”

“一百八一支，你买得起吗？”

这常扇扇递过两百块钱，拿了这支毛笔，正在这时一老人向店子走来，店主立即起身：“刘老师啥时候回来的？”

“昨天，回来给老陈画点画，写点字，差只毛笔，要买一个。”指着一支说，“就这个。多少钱？”

“三四十块的东西，拿去用了算了。”

常扇扇一看，正是自己刚刚买的那支一样的，明明自己说是三四十块钱的东西，怎么卖给我就成了一百八十块？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还是不敢说出来。

此时，刘老师拿着毛笔，付了四十块钱后，说：“我先走了。”说着就转向出门了。

店主道：“忙罢了再过来玩。”

常扇扇偷偷地跟在了刘老师的后面……

这常扇扇用剩下的二十块钱生活了两天后，就再也没有偷人家的东西吃，时常就是偷点钱买东西吃。但不管人家多少钱，他就只是偷人家一两百块钱。

俗话说“不怕你不犯，单怕你不干”，只要是成天干，早晚都会被发现的。

终于有一天，这常扇扇被乡民们抓住送到了派出所，这以后隔三差五地都要到派出所一趟。然，每次老是因数额太小，虽然每每都是供认不讳，加上以前的，所有的累积甚至是加上一些莫须有的，也不够刑事案件立案标准，最多行政拘留几天了事，把个公安干警们气得没有办法。

这日，常扇扇又被乡民们押送到了派出所，并且是人赃俱在的那种，民警们打开乡民们拿来的他偷的两卷画轴，一个机灵跳了起来：“这些东西少也是大几十万，上百万……”转向道：“这一次没得个十年八年的，你小子是出不来了。”兴奋地拨通了个电话：“您是刘欣老师吧！”

“我是刘欣。你哪位？”

“我是您老家派出所的侯警官。我们早就是朋友了……”

“有什么事情？”

“今天一个小偷技术开锁进了您家里，偷了您的几幅字画……”

“我现在在市里，大约三个小左右就到了……”

三个小时刚过，这刘欣就来了，警官迎上去：“这么快呀，刘老师。”指着铐在了桌子腿上，坐不能坐，站不能站的常扇扇道：“就是这个小鳖子……”将几幅画轴展开让刘欣辨认。

刘欣一看，吓了一跳，这可是他的镇山之作呀！愤怒地对着常扇扇“你怎么……”突然转变了面容：“你这个鸡巴娃子，偷东西都不会偷。”又对民警道：“这几幅作品都是废品……”

民警道：“刘老师，您再过细看看！”

“确实没得用。”

“那您装裱在干什么？”

“才学习画画、写字的年青的冒充我搞的，我是在地摊上看到了，就花了八十块钱一下子把这些都买了回来……”转身问常扇扇：“你个小屄娃子偷字画干啥子？”

“我想学写字、画画……”

“这些字画都给你算了，我今天就在家里，你不是想学习吗，等会儿出去了把这些字画带上照着学习。看看哪些地方搞的不好，如果有不懂的，可以到我家给你说说这些字画为什么不行，应该怎么写，怎么画才正确……”

就这样，这常扇扇又成功的躲过了一劫。

这天晚上，刘欣家里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开门一看，果真是常扇扇抱着偷去的字画，怯生生地站在门口：“刘爷爷……我……我……”

“进来说。”常扇扇进去后，刘欣问道：“吃饭没？”

“没有，从派出所出来了就……”

“我一个在家，也是在外头吃的，二十块钱够你吃一顿不？”说着递过去了二十块钱。

“五块就够了……”

这常扇扇很快就吃完饭上来了。刘欣指着刚才失而复得的字画：“你知道这些东西值多少钱不？”

“不知道。”

“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就我一个，没有其他的人了……”

“我家里面这么多东西，你为什么不偷，偏偏要偷我一生的……”

“我只是想学习写字画画……”

“真想学习？”

“嗯！”

刘欣把桌子一拍：“真想学习还不给老子跪下……”

就这样，这常扇扇成了刘欣的徒弟。

说来也怪，这常扇扇给刘欣当了徒弟之后，一点也看不出来曾经是个社会上的小偷儿小摸儿，且特有灵性的那种，很快就掌握了书画的基本功。

二十岁这年，常扇扇画了一幅《卖包子的小姑娘》，给刘欣请了假，说想回老家看看。回到老家，几经周折，打听到了从前在那个在市场上卖包子的小姑娘的住处。

敲开小姑娘的家门，一优雅玉立学生模样的大姑娘迎了上来：“找谁？”

“找个十几年前在市场上卖包子的小姑娘。”

“你找她干什么？”

“有一件东西要送给她。她在家吗？”

“什么东西？”

常扇扇递过画轴……

这个小姑娘此时刚好大学放假在家，也就是现在常扇扇的老婆……

不到二十年的光景，这扇扇就成了圈子内的名人了……

二O一八年十二月二日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