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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一尺为圆三尺三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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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9-4-15 17:52:23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帖奖励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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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尺为圆三尺三
贾斯炜

前天晚上接到在南方一大学任法学教授的同学耿晓礼的电话:“老贾,近日忙不忙?”
“和你一样,搞学生毕业论文。”
“有件事情想请帮忙。”
“帮得上你的忙是我的福气。”
“说的啥话?!”
“我的一家顾问单位在欧洲签了一个长期供应中国传统完全手工艺制作实木小家具的合同,相中了你们市里面的一个姓张的工匠作总生产商。”
“好呀!”
“好是好,已经谈了两个多月了,人家抱住价格不放,我们核算后不能承受。”
“只要是能有盈利就给人家涨一点呀。”
“要是能涨我还找你干啥子?”
“你们谈了两个月就没有谈下来,找我肯定也没得用。”
“你不是歪点子多吗?”
“日噘我歘球①?”
“是真的要麻烦你。”
“说说,我能帮你点啥子?”
“帮我们去跟那个张师傅谈谈。”
“具体有啥要求?”
“按照这个月五号谈的那个价格。”
“你们谈了两个月,最终的价格人家还是不接受,我确实不好说。”
“试试吧,你们毕竟都是郧阳人。”
“你们为什么非要找我们郧阳的那个师傅?”
“我们几乎是访了大半个中国才找到这样一个人的。人家欧洲方面要求的大师傅必须是除了本人还要至少祖上三代也是不间断的木工。”
“那你们先中的这个师傅是第几代木工?”
“他已经是第六代了。欧洲方面非常满意他。”
“你们的原材料怎么供应?”
“金属材料我们直接供应,木材我们派人到你们那里采购。”
“欧洲要求必须是中国传统的,人家是木匠世家,用什么材料肯定比你们行,比你们内行。如果让人家采购,你们可以以目前的采购材料价格给人家不就行了,这样人家采购的材料肯定比你们自己采购的便宜,变相地给人家增加了加工费,人家不就可能接受了。同时还能减少将来因为材料导致的质量问题……”
“我来给领导汇报一下你的想法,等到我的电话。”
个把小时后,耿晓礼教授电话过来了:“我把五号我们调整后没有谈成的价格表发给你,老板同意了就按照你的意见给他谈。”
“还有,把你们核算的材料成本也给我发过来,这一部分你们直接给师傅行不?”
电话那头稍微停顿了一会儿,另外一个声音对耿晓礼道:“给你同学说可以。”
我向耿晓礼同学要了郧阳张师傅的电话后,立即给他打了过去:“老乡好!”
“你是哪个?”
我将受同学委托的事情向他说了,他说:“他们那个价格搞球不成。”
“你没有跟我谈怎么知道搞不成?”
这师傅在电话中犹豫起来。
我说:“你们那里离十堰好远?”
“你在十堰哪儿?”
“六堰转盘处。”
“一百七八十里路。”
“约个时间过来谈谈。”
“你过来到我们乡下看看。”
“要是谈成了你们那里打印什么都方便,你来我这儿啥子都是现成的。”
“那个价格谈不成的。”
“你咋知道我不会给你争取其他利益?不要说那么绝对……”
听到我说为他争取其他利益时,这张师傅又犹豫了起来,我说:“过来吧!如果不能谈成,你一趟十堰的路费、误工费、生活费我出了。”
这师傅想了想说:“我跟其他几个弟兄商量一下,最迟不过后天给你答复。”
我立即将耿晓礼发来的材料成本清单中的价格去掉,打了一份出来,放在手边上。
今天上午九点多钟张那师傅来电:“贾老师,我们到六堰了……”
搞清楚我办公室地址后,他们很快一行四人就来到了我办公室。
几句话一说下来,我断定他们都是意向中的合伙人,遂将张师傅请进我办公室,其他三人在大厅喝茶。随便聊了几句他们老家的情况后,我便直接问道:“现在在哪儿做啥子?”
“襄阳打工。”
“几个孩子?”
“三个,都结婚了。”
“得孙子没有?”
“也三个了,大的都上初中了,小的在幼儿园。”
“儿子、媳妇、姑娘、女婿都在搞啥子?”
“都在广州打工。”
“老辈子都还健在没有?”
“都健在。”
“我说你这老哥子,到手的长期活路不做,非要到外面打工。……”
“可不是,可是他们的价格确实还不如我们在外面打工。”
“在外面打工能帮老婆照顾家庭不?想跟老婆睡觉了方便不?想孙子了回来不?家里老小大小有个事情,不能及时赶回家急不急?”
这师傅不停地喝着茶不说话,大厅的三个人也都挤到了我的办公室门口,看着我们,我问他们:“你们也都上有老,下有小,也都有孙子了吧?”
“是的,是的。……”
“你们都是将来意向中的合伙人吧?”
“是的。”
“都在外面打工不是?”
“咋不是。”
我嬉谑道:“不想天天回家晚上抱到老婆子?……”
见我开起了玩笑,他们也都放松了下来,“谁不想呀!就是没得那个命。”
“运气来了你们裂不赢地裂,要是签,现在就按照人家五号的那个价格签了,要是不签,我立即电话通知人家另寻高明。”
见他们都不说话,“谈不成今天中午饭钱是我的,你们的路费、今天一天的工资我出了。……”我说着就拿起电话:“决定得了不?决定不了我现在就给人家回个电话,也不能耽误人家……”
挤在我门外的三人见我要打电话,立即道:“我们四个商量一下再说吧!”
这师傅们到大厅,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不大一会儿,都来到我办公室,张师傅道:“贾律师,这个价格确实低了些,做在有点合不来,要不我们回去再跟家人们商量一下再说。”
“行。中午我先请你们吃了饭了再说。你们都是老木匠吧?”
“是的,都是的,都是传统工艺的?”
“都是工匠正好,有个事儿请教你们一下情行不?”
“你是教授,还说啥请教。”
“是真的有个事情,几十年了搞不懂,所以想请教一下。”
“客气啥子,只管说。”
“一尺口面的盆子、桶的底儿要直径裁好大?”
“一尺为圆三尺三呀。”
我想了想道:“不对吧?”
“是的,我们都是正样下料的。”
“圆周率你们知道不?”
“啥子叫圆周率?”
“就是直径跟周长的比例。”
“不就是一尺为圆三尺三吗?”
“不对,我记得不对。你们有没有娃子们还在读中学的?”
有一个师傅抢着答道:“我们娃子在汉江师范学院读大一。”
“你打个电话过去看看他在上课没有,如果没有上课,你问问他直径和周长的比例是多少?打到免提,我们都听听。”
这个师傅立即拨起了电话,这一拨就通了,得意地询问道:“圆周率是多少?”
“3.1415926和3.1415927之间……”
话音没有落,这师傅面色就难看了起来:“老二,我不知道是不是圆周率,是你一个叔叔说的,我说的是那个直径跟周围长度的比例。”
“是的呀!爸爸,你说的就是圆周率。”
“你没有记错吧?”
“我的个老爹呀,小学生都知……”
我对他们四个道:“知不知道你们怎么把圆周率掌握成了一尺为圆三尺三,而实际上是3.1415926?”
大家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我进一步道:“为什么你们掌握的是一尺为圆三尺三,而实际上的圆周率是3.1415926呢?”
张师傅说:“这个确实不知道。”
我说:“原因很简单,家具一般都不是正圆柱体,如果你们搞个3.14的底,下面就没有沿儿了,没有沿了就是底儿直接放在地上,一则不容易放稳,二则不手不容易扣住下沿用力,为了下面有个沿儿,所以你们就用了一尺为圆三尺三。
“今天你们的价格非要跟你们打工的收入比,没有考虑到人家的利益和你们自己对家庭的一些事情,人家的利益特别是你们家庭的需要,其实就是你们作水桶底部要留一个沿一样,不能完全做到底儿。……”
四个人还是都不知道说什么,我继续道:建议你们要是搞,今天就定下来,错过了这个村儿可能就没有这个店儿了。你们还是到大厅里再商量一下吧!
十几分钟过后,四个人又一起进来了:“贾律师,要是以后大形式工价涨了,麻烦您给他们说说随行就市,给我们也……”
我递上早已准备好的,去掉了价格的材料成本清单道:“算算这上面每件新产品的原材料价格,给我备注到空白的成本栏里面。”
这四人拿到清单,立即在大厅里面算了起来,不到十二点,就将算好的清单给我拿了进来。
我让他们在大厅里面等着,关上我的办公室门详细地核对了起来。我的个天呀,这些师傅们列的材料成本比人家广州硬硬的少了一半。
遂请我的亲老婆打开了网签系统,张师傅在合同上签了名字。
毕竟都是老乡,本来我计划的就是合同是否签的成,中午我两口子请人家四个吃饭。我带上两瓶酒,大家一起来到了饭店。饭还没有吃完,老婆就先去结账,结果吧台小姐说人家早已结了。
吃完饭,大家一起,我再次递上广州方面完整的材料成本表,道:“材料你们自己采购,广州那边按照这个价格提前给你们支付第一批材料款和启动资金,启动资金就是上午签的合同上说的……”
四个师傅立即围着看了起来,一个个兴奋的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我说:“够不够你们打工的差价?”
大家一口同声道:“够了,够了……”
下午两点四十多,张师傅接到了广州方面打来的启动款和第一批材料成本款。
【注释】①日噘我歘球:噘:音juē,日噘,地方语,骂人,日弄人,捉弄人的意思;歘:音:chuā,歘球,地方语,干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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