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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 十堰周刊2019年21期文学 [复制链接]

发表于 19-5-27 11:03:41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帖奖励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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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  我心虚拟③
暂时的高旷
□毛培斌



1.陀斯妥也夫斯基说:我只担心一件事,我怕我配不上自己所受的苦难。
我觉得他这句话也显形了我们对苦难的掩饰。每当试着谈起少年时光,那种贫困、黯然、蒙昧等种种亲历时,周围那种善意的阻拦极具否定意味。似乎谁都没有资格面对苦难发言,似乎谁发言都是僭越了身份。前段时间我看见西人一百多年前拍的中国照片,我承认我有一种阅读的迫切,但它们伤害了我,印证了我对国族过往的种种疑惑和猜测。先辈们低矮荒芜的土房错落成荒凉街道,尘土蛰伏,杳无人气,像穴居,真正的脏污和衣衫蓝缕,家织布絮条吊在光腿间,认命的面相一触即溃。就是山野的动物也更有尊严和内涵。我有理由相信,先辈们的节俭,谨小慎微进而猥琐的求生策略,还不能称为美德,还不能说存在即合理,而是真正匮乏的民族后遗症。
由于遗忘相当于不存在,我还想知道还有多少被藏匿的寒伧、残忍。但我明白,多了就有负担,又不能当成收藏,就顺手放在那里,很少想起它们,把一切都忽略了。无意间翻捡出来,它们被置放的偏僻面相仍有隐隐痛楚。此时若将它们当成收藏,就是请它们离开,就是慢待,然后辞别。

2.读一闲文有点意思:十二年后罗隐再次落第路过钟陵,又见云英姑娘。她诧异:罗秀才怎么还是布衣?罗隐遂赋诗赠之:钟陵醉别十余春,重见云英掌上身;我未成名卿未嫁,可能俱是不如人。(见《唐才子传》:隐初贫来赴举,过钟陵,见营妓云英有才思。后一纪,下第过之。英曰:罗秀才尚未脱白。隐赠诗云:……)我忽地兴趣这古诗里的落寞和身世感叹,颓唐兀然又迭宕磊落,儒生若未入官衙则悻悻然就是寒士,那种不值一提的无奈最是别有意味,正是“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罗隐恃才擅嘲讽,时人定忌而拒之,然自领为宿命,昧情却也谗人。

3.刘仲敬:我是苛刻的辞章鉴赏者,经常歧视那些口齿笨拙而材料丰富的作者和学者。文笔是视野、境界和洞察力的镜子,这些比材料重要得多。在我内心深一层的价值天平上,博雅比专业分量更重。迄今为止,没有任何纯粹技术性的研究能打动我。

4.人是依附在地面上的存在。就是攀至山顶,“山高我为峰”,也只是暂时高旷,为一渺茫肉身之塔,寥廓也不能延伸到地平线那边,引发不出塔、阁那种高的意绪。来自人工自我搭建的高,才是高之极致和自我成就,得意又得言。

5.上周日参加一个《周易》分享活动,准备提纲时隐约摸到了阴阳太极图的来历出处,对我来说它曾经是一个玄奥的天外大谜,由于欠缺口传心授,我的涉猎就早早草草止步于它,困惑了无数个理解传统的日子。分享现场竟然第一次在先天八卦图上将其大致画出,很是喜悦和意外。傍晚咨询高铁上的世存先生(《大时间》作者),他明确加以印证。是的,有些高峰体验就是源于自在和劳绩。

6.一周多前,午时,阳光灼热,方便的都躲起来乘凉了。我在她的建议下无所谓地走了些武当山寨沟村的乡村歧路,又沿建设中的步道孤行而上,几无人迹。步道两边杂树蓊郁,仿佛伏着深意和恐惧,有鸟突然飞过来盘旋少许又飞到远处,蝴蝶在透进林中的光影里作折线蹁跹,再将翅膀收成一页兀立于台阶上。不知道老子像所本何处,反正已是成品了,奇怪的是艺术家将他的鼻子塑成蒜头鼻,我觉得还可以探讨。按朱大可的说法,老子是个印度人呀,他西出涵谷关后不知所终。也算是中国最神秘的文化悬案之一。这人工景点“武当老子像”,倚东面西坐山临水,倒是契合他主张的“天下之至柔”,每天能看水看风波,估计他无奈又满意。

8.纸坊沟。老太婆在院子里像盲人,看着世界。一边佝偻劈柴,一边自顾自地大声山语,召呼旧事。从不在意的底层孤独,此刻兴奋了,陈年呵斥沤出专制气质,让它们倾听。我惊疑走过又扭身端详。四月底的植物和看不见的老友围着她,那些早已远离我的,比如屈原的山鬼们,在她身边明亮进出,互不伤害。我确信她百毒不侵。涧水兀自嘀咕,看不出向往,无视也不携带,那些赖活于世的幽黯意识。

9.老同学江陵人,来十堰诊疗宿病,请已患肺癌的民间郎中针灸。上周某天中午,黄龙古镇灸毕,他突然提出到秦岭商洛,想寻访商山四皓,笑说起秦王诓楚王的六百里商於之地。随即驾车,一路赶至商州。我说商山四皓应该看不到了,退而求其次,看下贾平凹吧。于是在埭花古镇下高速,看了贾的纪念馆。其老宅大门明显改了风水,门框向左后挪动幅度很大,躲开前面邻居房脊威压,以纾解每个日常由此而起的不良情绪。贾的小说《高兴》主人公原型住在前面五六十米处,借势布置得有些模样,采访式地聊了几句,发现他很讲收益也很有脾气。在镇上闲散了一会,心地颇为萧条。感觉这埭花虽身处秦岭腹地,过路车辆却啸噪不休颇不寂寞,有一种现代性的怪异妖娆,有一种陡然现世不落伍的躁郁。山上植被呈灌木特色,像是南山临更名为笔架山的笔头,一蔸一蔸的,在四月绿得稀疏。晚上十时,雨中落寞返回十堰。

10.我们是鱼缸中的金鱼。圆形鱼缸在金鱼眼中并不扭曲,它在自我生涯里理解自己,以及鱼缸外的世界。世界总是由鱼缸内的宇宙模型建立,霍金这只金鱼自带传奇,是激动人心的模型建立者,陪我走过那么多无意义的昼夜。今天他终于在我多次不祥的期待、惊讶和感叹里突然离开,塌陷了感知。从此,也许在他的宇宙修正里天启避开,或踏入黑洞,没有谁的处境更坏,或者更值得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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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9-5-29 17:59:52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帖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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