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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半瓶好酒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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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9-6-9 08:03:49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帖奖励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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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瓶好酒
贾斯炜

呱子①出生在上世纪五十年代的这个小县城,出生后不久便赶上大饿饭,父亲饿死了,后来呱子又得了小儿麻痹症。
呱子本来是会说话的,大概在五六岁的时候得了场病,可能是发高烧的原因,病好后便不会说话了,也听不到了,就成了呱子。
从此慢慢地人们就不知道他的名字了,大伙都管他叫“呱子”了。
然而,呱子的内心还是比较精明的,也就是我们这里所说的“奸呱子”。
呱子不仅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简单的记账,甚至还自学了基本的手语。
十六岁这年,呱子的妈也去世了,呱子继承了父母留下来的十几个平方米的房子,政府也帮他安排在一家小企业当零时工,打扫卫生。
呱子二十几岁时,在路边捡了个娃子,算作自己的儿子。还好,儿子长大后身体康健,没有问题。
后来企业减员增效时,将呱子精减下去了,儿子失去了经济支柱,辍学到了一西部煤矿打工,这一去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了,与呱子失去了联系。
年岁也大了,腿脚更不灵活了,再找工作是不可能的事情。没有了工作,呱子失去了生活来源,从此就在这座小县城里捡起了垃圾,生活来源也主要是垃圾里面能吃的东西。
一连几天,呱子在这个垃圾池子边上都遇到了一个六七岁的会说话的傻子。后来呱子发现,这个小傻子没有家,晚上就睡在这个垃圾池子边上,呱子便收养了这个小傻子为孙子。
爷孙俩日出而出,日落而归倒也安心自在,感觉幸福起来了。
然而,这年冬天,老天爷一连下了三四天的大雪,捡来的食物少了,家里也像一个冰窑似的,不知不觉间傻子发起了高烧。
呱子知道酒为万药之王,突然想到了以前捡到过半瓶好酒,一直没有舍得喝,遂拿出来,喂了傻子一小口儿,慢慢地傻子睡着了。
傻子醒来后病情更加严重了,呱子流着泪,抱着傻子,不知道怎么办,突然放下傻子,在床底下翻了半天,找出了一包老鼠药,拿出那半瓶好酒自己喝了一小口儿后,将老鼠药倒进了酒瓶子。
呱子给小傻子手语道:“天堂上是公平的,没有饥饿和寒冷,更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如果你的病不得好,我们爷孙俩就一起到天堂去吧!……”
小傻子已经病得说不出话了,点头儿表示同意。
呱子继续道:“但是生命还是要坚持的……”说着将这半这瓶酒放到了傻子够不到的窗台上,给傻子交待一番,带上了家里仅有的九毛八分钱出门了。
呱子找到药店,给业务员写了“退烧钱”的字样,服务员写了个一元二。经过一番交流,人家同意将这一块多的退烧药卖给呱子九毛八算了。
呱子急急回家,结果因为走时匆忙,忘记带钥匙了,傻子听到呱子的敲门声着急得没有办法,但就是挪不动腿脚儿。
呱子知道这一原因,敲了一会儿也就不再敲了。
呱子毕竟是奸呱子,抓抓脑袋突然一笑,走了。
原来呱子和傻子以前捡到的废品锁都卖给了城东的一家修锁店。
呱子来到这家修锁店,比划着请人家老板去给他开锁,老板给呱子比划说要五十元,呱子比划说:以后慢慢给他废品抵账,有钱了同时也立即给。
修锁老板跟着呱子来到呱子门前,一看就得意地微笑着,拿出一根细铁丝,向锁眼儿里一插,几声清脆的细微的声音后一推,门便开了。
呱子正比划着感谢这修锁老板时,这老板却跟着呱子进来了,呱子立即接了半碗水,给傻子抠了两粒药……
修锁老板在家里转了一会儿后,开始给呱子比划着现在就要钱,呱子重复了请他时的约定,这修锁老板说不行。
修锁老板拿起了呱子床下的一个铜盆,呱子比划着说:“这是傻子捡来的,傻子特别喜欢,也是傻子唯一的财产……”
修锁老板索性也不给他们比划了,直接道:“啥屄人,还配说财产不财产的……”
傻子见状,表示同意修锁老板拿走。
修锁老板又拿起呱子床边,破桌子上的几个碗看了起来,拣了两个没有破的,一起装到铜盆里面,转身要走。这傻子就是傻子,害了这么厉害的病,见这修锁老板要拿他们的碗,这个时候却突然跳了起来,抱着他的腿,不让他拿碗。
这修锁老板抓住傻子一顿好打。
呱子见傻子挨打,便向修锁老板扑了上去,结果修锁老板一脚将呱子踢倒在地,呱子爬上前去抱着了傻子。
修锁老板正要走时,突然又转过向来,放下手中的盆子,拿下窗台上的酒瓶,呱子立即边比划,边叽哩呱啦地叫喊着,修锁老板打开酒瓶盖子闻了闻,自语道:“啥鸡巴人还配喝正门好的酒。”转身对呱子和傻子道:“再给老子叫唤了,看老子搞不死你们……”说着将酒瓶也向铜盆里面一放走了。
呱子试探着站了起来,将傻子抱到床上,奔命地向着城东追去。
呱子本来就腿脚不灵便,又下了这么长时间的雪,突然脚下一滑摔到了沟里面。小城市,这么冷的天,大家都在家取暖,自然没有人发现呱子掉到沟里面了。
呱子顺着沟寻找上岸的地方,四个多小时后,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平坦的地方爬了上来,立即向修锁店跑去。
呱子老远看到两个警车停在修锁店门前,傻子也没有病样地站在人群中,见呱子到来,不顾脚下的冰滑,飞跑着上前抱着呱子:“爷爷,修锁老板死了,我好了,以后能照顾您了……”
从此傻子真的好了,开春儿还上学了……

【注释】①呱子:郧阳人对聋哑人的称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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