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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百无一用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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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9-7-10 16:18:26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帖奖励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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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岁开蒙,王二读书30年了。十六岁写文章,王二一写就是20多年。

“你就是在破坏生态。”王二的老婆说他写文章太费纸,一写就是一大摞,一大摞就是一棵树,一棵树就是森林的一部分。一片森林都被王二写完了,但他还没出名,那就是破坏生态。

王二也不辩解,他知道自己快四十岁了。圣人讲四十不惑,他的理解是,不要对习以为常的事觉得不正常。而老婆就是他的习以为常,老婆也常讲“王二你都四十岁,怎么还是这么没用啊”。为此,王二觉得老婆约等于圣人。

王二本来打算不婚的,在单位写点东西虽然不能致富,但总够养活他。可在三十岁那年,有人和他讲三十而立,他翻论语,解释为有志向、有理想、有目标。王二觉得自己应该有点目标,他就瞄准了两条大马路以外一家小超市的营业员。

营业员是个小姑娘,个子不高,然而苗条,不像她的几个同事长得那么敦实,也不像一个肚子和胸一样大的老嫂子,总之,她很水灵也很特别。

王二把“特别”写在文章里,姑娘就变成“冒着热气的肥皂”,变成“大嗓门的喇叭花”,再就是变成“王二牌万能胶,只沾王二一个人的心”。

很长一段时间里,王二都采取守势,他不打算向姑娘公开自己的秘密。因为中国人要讲含蓄。当然,也允许例外,比如搭讪之类的。王二老爱逛超市,老爱听人家姑娘说“王二,怎么又是你”。不是王二又能是谁,难道还有个王六、王七蹦出来。王二回答“是啊,家里的肥皂用得太快了”。“你可以一次多买几块啊?”“不,一次买一块就好了。”

肥皂买多了,王二的脸皮就厚了,不买东西也敢去超市了。

“王二,你干什么工作呀?”
“我写诗,也写散文,还写小说。”
“那东西能挣钱么?”
“能。出名就很多钱。”
“那你什么时候会出名?”
“你要是和我处朋友,我就快出名了。”
“滚。不要脸。”

那是王二胆子最大的一回。他本来要说“你要是和我睡觉的话,我就出名了”,想了想觉得太直白,所以换了一下。中国人讲含蓄,王二觉得“处朋友比较含蓄”。无论是睡觉还是处朋友,王二都觉得自己会出名,因为单身三十年的他居然也能脱单,这可是件大事。

“王二,你到底干啥工作?”等到胸与肚子一样的老嫂子撮合王二相亲时,小姑娘又问王二。
“我是某单位办公室的人。”
“某单位我知道。公务员单位,铁饭碗咧。王二你挺厉害啊。”
“一般一般。也没有那么厉害,就是写写东西什么的。”
“能在某单位写东西,那说明你有水平。”
“你觉得有就有吧。”
“王二,我可以考虑做你的女朋友。”
“真的么?那我给你看点东西吧。”
王二把自己写给小姑娘的各种诗都拿了出来,居然有“十四行”,还有律诗和绝句,还有对联、歇后语和俚语,真是令人叹为观止。王二还没念出来,姑娘就已经一脸仰慕地看他了。

由于王二写的实在太多,就只列举几个:

一、
小超市国色天香唯你倾城
大单位无与伦比数我很牛

二、
黑黢黢的夜哟
闪光的灯
我的女朋友呀她还在上班
但她还不是我的女朋友
那个麻杆腰的姑娘啊
你到底什么时候和我处朋友
黑黢黢的夜哟
闪光的灯
照着我麻杆腰的姑娘特别美

三、
姑娘,我有床
你睡或不睡,床总有你一半
姑娘,我有钱
你要或不要,钱都可以归你
姑娘,我30岁
你喜欢或不喜欢,我总叫王二

过了一年,王二就扯证了,小姑娘变成老婆,没两个月,就跟充气似地长胖了。王二想不明白,当初那么瘦难道是我看花了眼。

王二想,我哪里是娶了媳妇。我娶的就是个个充气娃娃。当王二这样说时,老婆一巴掌就呼他脸上了:“还想充气娃娃呢,啊?你这百无一用的家伙,连个娃都生不出来,还敢提充气娃娃?你今天给我死到板凳上睡去,别想碰我。”

王二也想有个小王二,但不知怎么回事,每次一到关键点,他就膛线出问题打不出炮。有几次还不错,炮弹打出来了,但总不见影,他以为是哑弹,到医院检查,医生说没问题。他觉得是老婆的问题,然而不敢说,一说准会挨打。

“百无一用是书生,娶了恶妻当门神”。王二自嘲。喇叭花一样明艳的姑娘虽然不复当年姿色,但好嗓子进化神速,在拥有高分贝值的情况下,声音更具穿透力。每次王二在单位被派了不好的事做、发福利不发王二的时候,她从来是极力维护丈夫,为其打抱不平。她不闹,也不撒泼,主要靠说服,一边痛陈王二为单位无私奉献的种种,一边极力鼓吹单位的各种好。在她激情昂扬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过后,王二的临时工身份固然不能转正,但待遇每年都涨一些,福利也从来不少发。

“老婆,你果然深得我的真传与精髓啊。看你三寸不烂之舌,简直无敌啊,比诸葛亮还能说。”“你说谁烂舌头呢?王二,我告诉你,你骗了我的青春,骗了我的人,你要是不好好工作挣钱补偿我,我就把你了结了。”“是是是,我一定好好工作。老婆你辛苦了,我给你捶捶背吧。”

王二无时不渴望成名。等他有名,就会有钱。有了钱,他在家里干什么不行啊,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养个小三生个孩子;开个印刷厂,只印署名王二的书;设个王二文学奖,就他一个评委,他说谁可以获奖谁就能拿奖金。天下就王二好使,别的都不管用。

王二还想过很多了不起的事。如果三十岁时,他的目标是睡女人,而且只睡一个;那么,现在他想的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既然书可以提供这么多可能,王二打算写一部宏篇巨制,自传体的,就以他三十多年人生为素材。他打算采用倒叙的手法,从现在开始追溯到他呱呱坠地的那个傍晚。

正式动笔之前,王二还想碰碰运气,打算买二十多期彩票,用一个月时间探索一下捷径的可能性。如果他中了五百万,他会给自己编个故事,用特别狗血的标题,各种添油加醋丰富情节,然后,在自媒体公众号上广泛传播,引起比明星出轨离婚还要高的关注度。届时,各个媒体都把他当成新闻焦点,采访、报道,不断的传播叠加,他不出名都不可能。

“王二,你是不是又买彩票了?”王二正拿着彩票对电视看开奖号码,老婆进来了,他来不及关电视,赶紧调了台,把彩票塞进兜里。

“我哪有钱买彩票啊,钱不都在你手上吗?”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藏着私房钱。”
“苍天作证,我绝对没有藏私房钱。”
“我就是信你才这一辈子要跟你个穷鬼。”

老婆出去,王二把台换回来,很遗憾,没中。王二踱到自己的书房,准备开始写传记。写之前,他看了看自己书桌下的暗屉,还是那些钱,没有增加也没减少,他就放心了。

这些钱都是王二的稿费。他主要给一些地下刊物、花边文学写些猎奇、鬼怪的东西。一些不太受人关注的低俗网站经常会有这样的约稿,王二投过不少,五十篇有一篇给稿费的那种,但给的也还行。王二是在搜索一些禁忌网站时无意发现的这个巧宗,他一直严守这个秘密。

“我会出名,我会出名的。”王二喝过白开水,先是在单位带回来的材料纸上写了几句话,但太平淡了,就把稿纸给揉了。然后,他开了电脑,面对屏幕,他敲出自己的心声:

“我会出名的,因为我写作。我写了22年,比很多大师都写的长。他们都出名了,应该也快轮到我了。我叫王二,我有一个胸与肚子一样大的老婆,虽然他没能帮我生孩子,但我依然很爱她。偶尔恨她,那常常是一些特殊时刻,像她不让我和她一起睡床,老爱扇我饱经风霜的脸,又常常把我写出来的东西视为垃圾,把我的材料纸扔掉,认为我是个百无一用的人。但结婚8年,她支持我写作大过反对我,例如,同意我买电脑,还给我800块钱;给我足够私人空间,让我可以不受干扰创作;坚定地相信我会出名,总是催促我‘王二你要是不挣点钱回来,我就不和你过了。”

王二很努力写着,写了三年,书写到很厚很厚,鼠标滚动键从头拉到尾快速拉动也要半小时。但他觉得还没说清楚,还在写,直到有一天,老婆一脚踢开房门,对着电脑浇了一盆水。王二的成果付之一盆。

王二出名了,他打老婆,但最后住院的是他。那天公众号新闻页的标题是:“因不满丈夫沉迷写作不能自拔,一女子将其夫打残到住院”。

二〇一九年六月

点评

海!外直播 t.cn/RxlBL8s 禁闻视频 t.cn/RJvO78o 记者:暴雨村里有房子有倒的吗?老乡:没倒塌,拆迁办比洪水来得早。记者:地里庄稼被冲了吧? 老乡:真的没有!开发商也比洪水来得早,地早征走了。  发表于 7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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