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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齐伊尹之死 [复制链接]

发表于 19-11-5 09:16:47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帖奖励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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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伊尹之死
贾斯炜
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期一个朋友给我说,他的一个朋友和单位有个纠纷,想请我帮忙看看,我说来我办公室说明原因再做决定。
朋友说人家一定要请我到他家去,亲自给我下厨才算是对我的诚意。
朋友的这个朋友叫齐伊尹。
齐伊尹因为生活习惯的原因,没有与父母同住。
齐伊尹原来的名字叫齐思贤,据说大学毕业后他认为人类前无古人,后也必然无来者,最贤良的人是伊尹①,故改名为齐伊尹。
没有办法,我选定了一个晚上跟着朋友到了齐伊尹的家。还没有开门,第一眼就见门头儿上“为了您的健康,谢绝香烟!”印刷体字。
齐伊尹身材修长、长留偏分、皮肤白皙、举止优雅,加上那个时代的大学学历,可谓百里挑一的俊才郎。
朋友说人家齐伊尹,为了今天晚上接待我们两个人,是从中午吃罢饭,一点多就入厨的。
听了朋友的介绍,我甚是感激。
朋友领着我参观了齐伊尹的书房、客厅、厨房,甚至是厕所。发现人家的每一个地方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反正是我无法找出丁点儿毛病的那种。
原来我一直认为我的老婆才是世界上最讲究的人,这次参观了齐伊尹的家后,才觉得人家的厕所比我们的厨房可是光鲜了百倍的,甚至是人家的便池比我家的锅碗都干净,简直是彰显出了自然的光洁的那种。至于自然的光洁是什么样子的,由于语言水平所限,其实我是只能感知,不能言表的。
大约是六点半左右入的席,我们三人加上齐伊尹老婆四个人,对称地一个人坐在了一张凳子上。
我正在寻思怎么没有上酒时,见桌子对称四方每个人的面前都有一张精致的纸条,上书:“为了您的健康,请拒绝饮酒!”
既然是不能饮酒,直接吃饭就是了,此时齐伊尹指着各自面前的一个小碗道:“先喝点儿汤,润润……”
我直接左手四手指扣着碗底儿,大拇指夹住调羮压着碗口儿递到了口边,齐伊尹见状,连忙道:“汤是要用调羮慢慢喝的,否则……”然而覆水难收,一口气已经将半碗汤吞了下去。他还给我们讲了一些关于怎么健康喝汤方面的问题。
而恰恰我又是个粗俗之人,只要能填饱肚子就会十分满足的那种,对健身不感兴趣,所以齐伊尹关于喝汤的讲究我就没有记忆住丝毫了。但却引起了我对那天桌子上菜的好奇,除了汤之外还有十个菜,六素四荤,我想汤都这么讲究,菜肯定也是有的,便观察了起来。
通过望闻吃品,发现包括调料,除了盐之外,是没有重复的,便问道:“今儿晚上的菜为什么这样搭配?”
得到的答复是:“从我们东方人的牙齿,可以得知,东方人特别是中国人,荤素搭配应该是六比四,所以今天晚上是六素四荤……”
这汤也喝了,十个菜也各自品尝了,接下来,该吃饭了,这齐伊尹到厨房了一会儿又空手出来了,道:“现在饭还在44.5度。”
我问:“啥意思?”
他说:“饭菜的温度以37度左右为宜,太烫可能灼伤食管黏膜,这些损伤很容易造成本身就很脆弱的食管黏膜破溃,引发急性炎症。等到降到40度时再上,经过上饭过程应该就是在合适的温度了……”
好不容易等到了上饭,却只有一疙瘩儿的那种,我正要浇汤时,这齐伊尹阻止道:“贾律师,不能这样吃,加汤吃米饭会咀嚼不均匀,若咀嚼和搅拌不充分的话,一则牙齿的功能减弱了,严重时会影响面部肌肉的对称和美观;二则,影响消化,伤肠胃;三则……所以汤只能是饭前喝。”
这米饭不满两口就吃完了,我正要再去盛饭时,齐伊尹又阻止道:“米饭吃罢了,我来下面条,不能再吃米饭了,因为……”
晚上十点多钟时,我们终于吃完了这顿饭。
齐伊尹煮上了一壶红茶……
原来,齐伊尹要从单位辞职,询问我相应的法律问题。
我问他:“辞职的原因是什么?”
他说:“读书时学习的是设计专业,毕业就分配到现在的这个单位从事的是图纸设计,设计工作长期坐着。所以要辞职。”
“坐着工作还不好?”
“经常坐着对身体的各个部位都有损害。如引起脊柱的损害,很容易变得僵硬。腰椎的压力比较大,容易引起腰肌劳损,甚至会引起腰间盘突出。久坐对患心脑血管疾病的人也会加重。如果每天保持三个小时以上,那么患下肢深静脉血栓的风险也会增加。还有久坐身体的胃肠消化功能也会比较弱。食物在体内囤积时间太长会引起消化不良、食欲不振和腹泻、腹胀、便秘等情况。还有长期坐着不动,身体新陈代谢减慢,热量消耗远远小于摄入,容易造成体内脂肪堆积,导致肥胖。还会降低胰岛素对人体的利用率,使二型糖尿病的风险大大提高。所以,这个职业不利于身体健康。人若没有健康,其他的一切都是虚无的……”凡此等等,反正是说了很多很多。
齐伊尹顺利辞职,并拿到了相应的补偿后,经他的大学同学介绍,到英国的洲际饭店上班。条件是每天做两道中国菜,日工资一万英镑。
与齐伊尹毕竟是朋友了,想到人家要出国了,又是美食家,我就准备回老家给人家买只土鸡子,遂打电话询问他要什么样的,得到的答复是:“全自然散养,完全喝山泉水,没有抱过窝②的小母鸡。因为……”
因为知道人家为了健康,对吃是很讲究的,便问道:“是杀了烫好,还是?”
“不能杀,把袋子打湿,再用这湿袋子装着带过来……”
这次我亲眼见到了人家杀鸡子的方法,先称一下鸡子的重量后,按照比例,用注射器从鸡子嘴里注入没有勾兑过的小窖白酒,放置半个小时后,用大拇指在鸡子脖子的什么地方一顶,鸡子便无痛苦地自然死去了。因为动物感到痛苦是会产生毒素的。
齐伊尹说:“吃东西,一定要均衡食材本身的营养。因为这样的杀法,鸡子的所有营养都均匀地留存在了体内。”
这只鸡子一顿吃不完,两顿正好,所以包括鸡子肠子,都是整条的,不是从中间截断的方式,而是从头到尾一劈两片的那种。最让我开眼界的还是,包括鸡子冠子、舌头、心肝所有部分,人家齐伊尹都是均匀的对称的一分为二的分开的那种,特别是冠子片得简直是比世界上最高难度手术医生的手术还要精准,两片的薄厚,每一个冠齿都达到了用肉眼都看不出差别,百分之百对称的一分为二的……
昨天上午,朋友到我这儿玩,我突然想到了齐伊尹,便问了起来。得到的答复是前年就去世了。
原来齐伊尹到英国上班不久,向饭店反映他的工作不利于健康,因为做两道中国菜要连续站三个小时以上。长期站立血液蓄积下肢,在日积月累的情况下会破坏静脉瓣膜,而产生静脉压过高,造成静脉曲张。会使小腿变粗……故辞职回国了。
后来,齐伊尹又应聘到学校讲述设计课程。不久,又因为除了站就是坐,他认为:长时间久坐容易导致下肢血液流通不畅,会导致腿部酸软无力,还会造成心脏功能的衰退,心脑血管疾病的发病率升高。并且容易引起脂肪肝、糖尿病等疾病。因为身体得不到锻炼,会使免疫能力下降,容易导致各种疾病的出现。而且久坐还会伤害人体的生殖系统,特别对于男性,可能导致前列腺疾病发病率升高。更重要的是,教书不免会接触粉笔,粉尘对肺部的危害,那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不久齐伊尹又辞职了。
后来,一个经营“投资”业务老板聘请齐伊尹为客户经理,他认为这个工作比较符合人的生存规律,利于健康,便欣然接受了。
几个月后,这个公司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而被查,接着齐伊尹就跟着进了局子。期间,老婆与他离婚了。
齐伊尹释放这天,路过邻居家时,正值午饭时分,邻居老妈叫他进去一起吃点儿算了。他一口气吃下了五大碗酸菜苞谷糁儿。
下午五点多钟,放学回家的学生们发现一个人躺在路边的沙堆上,见没有动静,就大呼小叫了起来,大人们听到孩子的叫声,跑过来一看,觉得这人没有动静,便报了警。
警察带着急救车到来后,医务人员说这人已经死了,警察在检查他身体时,发现了齐伊尹的身份证和释放证。
经法医解剖,说:“这个人是暴食撑死的。”
【注释】①伊尹:擅长政治的名厨伊尹生于伊洛流域古有莘国的空桑涧(今洛阳市嵩县莘乐沟),奴隶出身。因后被商汤封官为尹(相当于宰相)。故以伊尹之名传世。传说,他的父亲是个既能屠宰又善烹调的家用奴隶厨师,他的母亲是居于伊水之上采桑养蚕的奴隶。他母亲生他之前梦感神人告知:“臼出水而东走,毋顾”。第二天,她果然发现臼内水如泉涌。这个善良的采桑女赶紧通知四邻向东逃奔20里,回头看时,那里的村落成为一片汪洋。因为她违背了神人的告诫,所以身子化为空桑。巧遇有莘氏采桑女发现空桑中有一婴儿,便带回献给有莘王,有莘王便命家用奴隶厨师抚养他。这一神话传说曲折地反映了伊尹是依水而生的,故命名为伊,而他的母亲就是那个采桑的女奴。伊尹自幼聪明颖慧,勤学上进,虽耕于有莘国之野,但却乐尧舜之道;既掌握了烹调技术,又深懂治国之道;他见有莘氏国君有贤德,想劝说他起兵灭夏。为接近莘国君,他自愿沦为奴隶,充任有莘国君贴身厨师。国君发现其才干,提拔为管理膳食之官。经长期观察,伊尹终于发现,有莘氏与夏同姓,均为夏禹之后,血缘联系难以割断,况且有莘国小力弱,不足以担当灭夏重任。只有汤才是理想人选,决定投奔汤。其时汤娶有莘氏之女为妃,伊尹自愿作陪嫁媵臣,随同到商。他背负鼎俎为汤烹炊,以烹调、五味为引子,分析天下大势与为政之道,劝汤承担灭夏大任。汤由此方知伊妖有经天纬地之才,便免其奴隶身份,命为右相,成为最高执政大臣。伊尹不仅是辅佐汤夺取天下的开国元勋,还是后来三任商王的功臣,因此,伊尹在甲骨卜辞中被列为“旧老臣”之首,受到隆重祭祀,不仅与汤同祭,还单独享祀。
②抱过窝:抱窝,孵小鸡;抱过窝,指孵过小鸡的母鸡。
二O一九年十一月五日凌晨
于武当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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