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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 十堰周刊2019年48期文学(毛培斌)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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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时是身披砾石的一块璞”
——对张广天史诗作品《玉孤志》的阐发
□毛培斌


《玉孤志》是一部刚出世的叙事长诗,一万二千余行。这是一个人的发现。它紧牵玉矿脉线,以意象理性楔入,专注挖掘、拣选,在庶众哄哄焦灼、毫无征兆境况下冶炼出堪称史诗的新诗巨制,却又远离同代诗人奋力寒伧开采的矿脉现场。

古时楚地的荆山樵夫卞和,受上天垂示指引,在凤凰栖落的青崖处发现“岁星之精”之天宝,抱璞于楚王行经之麓途,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褐怀玉”,哭干泪水继而泣之以血,初献怀王削左足,再献武王削右足,再三而献文王。剖之“侧视色碧正视色白”,终成和氏璧华夏玉脉传奇。他心语:非为削足哭,但悲视玉为石,污士为诳。今人张广天仿佛卞和转世,将和氏璧一路漂泊承传,沿历史曲折起伏和天地辗转而来的历险,由璞玉而玉璧、玉盘、玉玺、玉杯、玉环、玉玦,游历地狱、人间,以及被天意拣选的帝王将相和辽阔东土的各样民人,一路黯然盎然,及活色沁色,以诗体渲染,阔大、精微。他钟情璞玉又为天玉所钟,愿力发心揭示华夏基因一种,而成又一话语传奇。

虽说一个是奉献一个是藏养,玉在人间的草创时刻当然献给共同体之王才是令其广大发扬的首选,所谓白玉为皇,后来的始皇帝以其制为传国玉玺,自有征兆。而当玉文化已蔚为大观成为人间至品时,藏玉养玉当然是东土士人的至选。他将下落不明、至今不予现身的和氏璧作为玉的代表和史诗主角,可视为对东土真正隐秘传统的接续,其志之雄期许之大,显然不仅仅是耽玉癖好和“但开风气”可以涵括的。他提出“心学为体,诸学为用”的自家体系,在“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张之洞)和“西学为体,中学为用”(李泽厚)诸体用之辩外,自提主张而完善主体自我。以内观方式上穷碧落下探黄泉,自师本来,为一种文明寻探现实活力和根本意义。现象及文字体量上酿制成可与西人《神曲》《浮士德》比附、对峙的诗体成品。述写主体差异上虽有人、玉之别,却同为“游历”结构。而如此选择不仅是匠心,更是天意心体使然,有隐然的文明逻辑在,自有经营的锦绣玉心,自有立住的内在说服力。



篇首第一句:“我在无光和有光的时空里都是美色”,以及紧接的“我的声音在人耳之外”,“看那些烟与光深入的地方,看那些升起烟云的田畴,必有我驻足停歇。”既独尊唯我又唯美专美,傲娇资本既满溢又内敛。“天下万物中,……比如栗实/饱满而沉坠”,从“栗”字引出“栗实”、“密栗”、“颖栗”,既是玉籽比拟,更是玉之自我拟象,“浊然于内,泽然于外”。可以说:玉是天地间的诗,诗是语言中的玉。张广天选择为玉作传、选择诗体为玉沁色,相信是深思选择的产物,而非徒具花招、虚荣的书生意气。其切入点定是来自心灵察彻,以燎原传统薪火里的能量精神。因为他说:“我写了,读破万卷书写了,西洋的读了,中国的读了,蒙古通古斯的读了,我就知道了。惊讶中没有迷信,没有中介,没有污染,自然之惊,随性之讶”。这里有自信,身历与阅读的自足,到了“见山不是山”和“见山仍是山”的心体浩茫境界,已是将山河抟揉再重整的心境。

十几年前曾与其江湖一晤。和胡赳赳一起到王府井看小剧场话剧演出。具体场景和言语往还只剩印痕,惟在告别的暮冬门口,他迟疑的体语和瞬时眼神的内在犀利,多少侧露了他的沉潜,这是个怀抱利器和怀玉期许之人,但又想这特异和话剧导演名头相距较远,也就狐疑放下,也就惊讶一瞥,而今却印象如初。

其实惊讶就是陌生而已,究其然也就所以然了。近日远友推介,方浏览相关文章信息,不禁惊讶加剧,陌生依旧。近几年他出版多本大部头著述,几几乎横空出世。比如《南荣家的越》《既生魄》《妹方》《手珠记》等。不说每本30万字以上的码字量,仅就这些书名就颇为费解,拦截了不少在书封门槛边的踌躇者。陌生、拗口、自我,虽多来自传统资源,却有一种故意的不趋就的自持、自信,然后,当然有一种冒犯公众趣味后寡欢独持的特异魅力。

客观地说,初读《玉孤志》的电子文本时,我是审慎的,念头上也是多少有些质疑的,是想找些瑕疵找些“玉病”的。因为当代新诗的百年实践,在长诗上实绩寥落,中国诗人擅抒情短制,长于情绪情感,多圈子里相互因袭复制的语言花招,而乏语言的准确朴拙、乏忠实感受的时代表达,多涉形而中以下等日常小感觉,而乏深度意识的形而上的深入、自觉,叙事史诗在文学传统里也一直兴味有限,史传里也是虚位以待。因而估计有这“腹诽”的读者不在少数。收到纸质文本再接续读下来,精彩真是海上排浪,纷至沓来,源源语力,不休不竭,大海从不波平浪静,生机勃勃才能掀起浪花。一些念头烟云竟随着语言排浪的澎湃推进而霾消雾散。这是一个突然出现的诗与人,不管不顾地结识和共鸣那些预期里的读者。

张广天的诗体写作是自觉清醒的,有自我的理论体系在,一如他的文化价值立场的心学自足。整部《玉孤志》结构弘大精微,大处乃宇空境界,天上地下人间,人和人世是史诗的构成元素,还不是唯一主体。史诗情节线索,伏线与交待疏而不漏、清楚完整,一些环节上戏剧特点突出,你关心的等待的都有释疑,你忽略的或不经意的则有意外传奇和渲染效果。想象力设计惊人,地狱及地狱诸鬼魂世界,诡异、阴郁、丑陋、笑柄,一切根柢处在于颠倒,和人间构成否定对称,是人性内在脏丑的镜像,极具审丑快感。



地狱之城“巴黎”虽是文本虚构,细想确也东西地理坐标上合适,某种审美上可以判断是波德莱尔审丑的“深化”和扩大化。比如“拿摩提贱影”这段颠倒扭曲的“须发”“萼须”想象,怪诞、骚丑,强忍的恶俗乐趣,酣畅的文本快感。

比如地狱里赞美戏子“墨菲”时,化用了“欢乐颂”的语式,其乖戾的语言狂欢极具辛辣张力。以及“墨菲”自述:怪诞、虚荣、卑微,出身污秽,性情扭曲,患得患失的地狱利益谋划,宛若“×漂”的上位暴富的海量绮想。

还有“圣·断魂赤佬”,本名乃北欧之珍妮,赤佬意为桃红脸面。大司寇储安乐私拥“玉玦”助其地狱弄权,翻云覆雨,最后其言亦哀亦怂。“玉玦”在地狱的遭遇,渐渐黯淡,窍穴闭塞,日久毒浸。其实人也如此,一入社会世间,通灵之身定厕身混迹,污垢即毒浸沁色。精彩还有,领受任务的鬼魂到人间“蚌埠”海量订购“玉玦”,一时间东土大地,南北东西,采购动员,四方奔忙,烟尘滚滚,这冒牌的阴阳逾界的玉玦订单,人鬼熙攘打成一片,的确营造了一个污秽真实的赝品盛世。

而“养孤记”则有点题意涵,“玉孤而遗落/失主而神伤”。玉玦因缘际会,由地狱到坟墓,再到人间,其间辗转西东,到甪直宣卷传人王胜手里。王胜即玉胜即全胜,玉少一点是王,王多一点成玉,这玉国玉人玉字,“无玉的人没有归宿”。后半篇幅虽减少了戏剧冲突和狞厉想象,却是中气充沛,写来神闲气定,抽象具象化,生动真切。

写甪直时,“江南像一张宣纸漂浮在水上/居民都是字句,房屋是墨线”,既是诗人对江南水乡的致意,更是中国文人的细微如何被“江南”滋养。写玉玦幻化为女子澄澜,直如聊斋,王胜执孤将老,遇玦净心藏护,“藏玉见神,养玉见功”,日久,玉玦澄澜宣卷王胜二者身心互融,我们的诧异、王胜的愧忏,诗人自有应对。其实玉的肉身即是玉的精神,“这是我的意志/有万千个不从/只为从一而终”,“那深知我秘密的人有福了”。

我们由于匮乏精神上的深入,很容易将肉体灵魂二分,这样似乎就获得了精神高级的幻觉。其实历代高人一直强调身心同修,早已暗示我们,强行分开一个整体的生命宇宙,显然是在自我分裂,这样修炼定然走火入魔,不仅没有成功可能,身心俱废也是早晚的事。这处描写既是告诫,更是真相和见识。

诗中多处点题,点出诗人想告知的,“玉啊/贯通天人地/也贯通前后左右,东西南北/被文明和蒙昧同时隔绝的佳讯/因着玉的贯通而传达了/……玉啊/万书之书/书约之源”。这句子极明晓玉质,深意、位阶则极高,是传达给我们的“佳讯”。“只有我”连用,“我耸起筋骨支撑山的巍峨”、“我的精神见于山川”,出自本性散发的自许,更是某种山河秩序的编程和升级软件。

在我未开读此诗时就想到会涉及到《红楼梦》,《玉孤志》果然提到,提名却是用《石头记》,其中分野并不随意。《石头记》《玉孤志》二者的相似契合是一目了然的,都是为玉做传,一散文一诗体。曹雪芹的值得重视和尊重,在于他这部传统青春小说的巅峰之作,除了将中国士大夫雅致文化、诗书画文、茶馔园林、缘分男女的红尘游历一网打尽外,重要在于他依托佛理,以空无为缘起原点,构思筑造了一个形上结构。青埂峰下女娲补天未被拣选的一块顽石幻化为通灵宝玉,忽起愿心到人间红尘出入一遭,于是有了大观园红男绿女的日常嘈切,最终是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白茫茫大地一片真干净。(而其中“青埂峰”可是来自荆山的“青崖”?则不可考)《石头记》的地位,来自借用佛空观念提出的天人哲学架构,一下就超出了众多传统小说。

前面说过这部厚重之作,初读有疑虑,进入时有狐疑,阅读预期不强烈。这是一种先入为主的成见和习惯。不觉一番读下来,却是近年少有的收获体验,意味浓郁,赞叹连连。这几日持续为一个同代作者激荡,意外、惊异。张广天的诗体语言是自己的,自然率性生长,不是造作的,没有对同代诗人用语习气作因袭式的借鉴,时代写作对他几无影响。他有一以贯之的语言表达,我想这不是他一不小心捡了个便宜的偶得,肯定是尝试而择定的结果。

整个下来,我的“挑剔”没挑到什么骨梗,倒是增加了认同。他不拘习用陈词,也不是故意刷新,只是放在字句列阵里熨帖不突兀,就合了修辞的美学目的。他更明显的用语特别点,在启用化用了《圣经》中文和合本的语体,得其语态真髓,不知他可否皈依,我们却在《玉孤志》看到“祂”的诸多存在。

玉与祂及衪之骨髓,是舍利是不灭,是不灭的愿念,而成山河宇宙之精灵,万物各归其是,而玉则遗世独立,再入世、历世,体历无数的端注与沁色。“群彩之虹,祂与人订约的印记,地底升起的光焰”。马礼逊的译体句式,简奥、朴拙,不避诘屈,宣谕语气,微言大义,词简义约。

初入张广天语言,会觉得生涩、冷僻、歧义,审美上冒险,甚至冒昧冒犯众人阅读习惯,又极为注重字词音义的今天表达,为的是天地境界和奇想的语感狂欢、元气充沛。他的世相体悟应溯源于祂,有些诗节有论说性质,目的在说出人间真相。在诗体充沛盎然方面,构筑史诗大略,又在叙述细微处,慎重自我,独抒心志,诗句如泉汩汩自涌心地。



《玉孤志》如此品格,除上述体会外,还有重要一点,他处于厚积薄发的中年写作阶段,作为同代人我等自有体会。而这一阶段写作的魅力在于:见识。

见识是一个人对世界一切的理解,他对万物都认识,世界对他来说是通透的,所谓万物不滞。在各种史记里大凡立得住的人大都自我体悟和见识通透,合不合科学倒在其次,当然也值得厘定。

一般阅读容易忽略,其实见识在文章中的重要,犹如食物中的盐。少盐是今天饮食的流俗,文章少了见识犹如菜食少盐的寡淡。他说出见识时,也就随口说出,并无庄重语言仪式,特异、幽微,见出他是特别敏锐和深入的极少一类人。

这种隐秘的彻悟和说出真相,确乎有与造物沟通的潜心,“见微知著的圣通者的英灵/专一而不弃的英灵/……几万吨,几亿吨的英灵/隆隆汇聚在我里面/归纳于沉寂”。古语“君子无故,玉不去身”,拥玉则清净有则。“一生的罪过/因饥渴,因成长而膨胀”,“再锋利的刃口/磨平了不过是铁杵”。见识让人克服时代,也同时成为时代的集大成者,能在泥沙俱下的自家时刻,像晶体的玉那样受纳纷然杂尘,既是丰富也是超越。“劳作是天帝老儿的诅咒”,“梦是语言的顶峰/造梦者创造世界”,“悲悯就是上帝/凡人悲悯的时候/就是神灵充满的时候”,“死是一场群欢/拖人垫背才死得欢畅/没有死的个体主义/只有死的集体主义”,等等,加上对佛陀佛理的精彩阐发,俨然华夏士人在评判、观物、说法。因为“大美之人与造化之间有秘密/你相貌平平之辈如何猜得根柢”,他的见识来自史识,史识来自玉识,而玉识来自天启,成一己之言,成一心性体系,仿佛玉体的《山海经》,天上地下,宇空寥阔,自是语调浩然,奇卷自成。

“写作是一种命,我敌不过握住我笔的力量,那高于存在的力量。每当我配合这力量,我就愉悦。”张广天如是自语自道。他认为自己的底色是诗意(或诗性),在《玉孤志》里,建立一个庞杂的书生的“玉孤”的极至体系,玉本有的诗意蕴含他征用甚至过于征用了,以写出玉的精神全书,也是玉的大赋。

以玉的游历讲天地人间,讲兴亡讲历史,讲人性讲命运,讲血缘沉沦,讲桑田沧海,讲玉悬一线的跌宕承传。张广天绝缘于因袭式的当下诗意经营,更非小家子酸儒气的造作,而是当今写作的一道硬菜,不管不顾先入为主强蛮端上酒席,他同时在今晚宴席上寻找那个匿于众食客中的真正味蕾。叙事、抒发、宣谕、论说,化用、见识、见解、见地,率性,琳琅手法佐料杂香,个人体系执拗,硬件想象开倔,奇怪另类的书卷气质,夹杂他属己的生存余绪,而成玉传。悖论与修辞是造物的无理数伏线,也是你深入后的破绽发现。耽玉,趣味良深,是可与之交的有癖者。《玉孤志》乃张广天藏玉养玉而天地升融的心体深情。他辨析佛陀只是不言真理,不是没有真理,也不把说出真理当成使命。

他甘做上帝最美的器皿。
执人器窥天道,
拓荒的少年要来了。

2019年11月21日于武当山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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