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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摔炊子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22 14:07:51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帖奖励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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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炊子①
贾斯炜
腊月二十七一大早,常娥对男人顾生唠叨说:“也不看看海娃子回来没有,明天就要办事了……”
他们所在的这个大队叫大沟大队,地薄缺水不说,还特别少,人均只有四五分地。
顾生十一岁上三年级,弟弟四岁的时候母亲意外死亡,辍学回家帮父亲挣工分养家。
顾生父亲打一手好篾活,时不时地有人请他利用工余时间帮人家打点篾器,赚二分钱或者换把粮食。
天干三年饿不死手艺人,父亲每次帮人打篾器都要把顾生带上当下手,十三岁这年,突然间父亲发现他也能单独做点小东西了。这手艺人一上路,事儿都快的个很了,不久顾生就能单提手干活了。
眼看好日子就要来了,然而真的是天有不测风云,一天晚上顾生父子俩回家的路上,父亲不小心摔下岩里,从此瘫痪,一家人生活再度陷入困境。
海娃子父亲的灶修得远近闻名,经常有人请,加上父母就生了这一个娃子,生活比较宽余。正当顾生弟弟交不起学费也要辍学时,海娃子拿着两块钱来了,说是父亲借给他们让顾生弟弟读书的。
顾生父亲半年后撒手人寰,海娃子父母帮忙照顾着他们哥弟俩。
大山里学校远,娃子们一个星期回家一次,海娃子父亲给生产队建议,让顾生出门给人家做篾活,每个月给队上交两块钱,队上给他记工分就是了。这样队上也有收入,又能供他弟弟读书,放假了要是顾生没有在家,就到海娃家。队长考虑到实际情况就同意了。
那时这里的人,如果能上个小学毕业已经是大学问家了,有哥哥在外面做手艺,海娃子父母帮忙照顾,顾生的弟弟顺利上了初中。
这里的姑娘百分之百地都嫁出去了,外面的姑娘没有愿意嫁进来的,光棍就特别多,而顾生因为是手艺人,在外面顺利地把常娥说到手了,生了一对儿子。
再说顾生的弟弟这娃子也许是命好的人,嫂子进门那一年初中顺利毕业,回家跟着哥哥学习做篾活。也正是这一年海娃子父亲也去世了,子承父业,海娃子学会了父亲打灶台的手艺,也很快在外村说回了媳妇儿,生了一儿一女。
人,总有不同的不幸,海娃子媳妇有一天觉得浑身无力,不久便不能自动行动了,母亲年纪也大了需要人照顾,两个孩子也是要吃要喝的,还要读书,一家人的生活一度陷入困境。
眼看,顾生弟弟到了说媳妇的季节,因为跟着哥哥学习手艺,又是文化人,外面的一姑娘相中了他。这里有个风俗,人家姑娘和父母要上门“看炊灶”。因为这里的人认为,家里的炊灶修得好,说明这家人就是不缺吃喝的人家,姑娘嫁给这样的家庭不受罪。
人家姑娘家腊月二十五的传过话来,决定腊月二十九来看炊灶,如果看中了,开了年他们就可以成家。
两口子紧急商量后,顾生急匆匆地跑到海娃子家,说是炊灶台炉膛坏了,不吸火,烧不成了……
不巧,海娃子母亲不舒服,海娃子是个大孝子,进城给母亲买药去了。
这顾生一算,从这里鸡子叫了进城,也是后半夜才能回来,回来了一熬药又得半天人。这可怎么办?
海娃子老婆安慰顾生道:“不着急,他回来了会马上过去的,人家二九来,干得了……”
常娥正唠叨着,海娃子气喘吁吁地到了,没有顾上喝口水就开始扒旧炊灶台了。不到半天时间,新的炊灶台修好了。
看着如此排场的新灶台,常娥心里蜜滋滋的,“二十九这事儿,稳成……”说着便拿着炊子去试,脚下一歪,一个趴叉摔在地上,炊子不偏不倚地撞在桑凳②上,炊子摔了个粉碎。
这可怎么办,这炊灶修好了反而炊子没有了,人家来看个什么炊灶呀!这大过年的也不可能向别人借呀,人家也要用。一时把个常娥急的竟然大哭了起来。
看到眼前的情况,海娃子想想后道:“我爹去世前买的那个大炊子还算是新的,我们也没得事做,过年也没有东西炊,我先给你们拿来用吧!……”说着,放下手中的活回家了。
不一会儿,海娃子拿着炊子来了,一试,简直是合适的很……
顾生对海娃子说:“你先回去照顾老妈、嫂子,我们明天一早把工钱给你送过去……”
晚上,常娥、顾生两口子收拾了几块内、一只鸡子、几大块豆腐及米面、蔬菜一大挑子年货。二十八老早的带上十块钱,挑着年货,赶到了海娃子的家。
果不出所料,海娃子家里就是三四斤苞谷糁儿,斤半儿③白面,上十个大拇指粗细的萝卜……
十几年后,顾生跟海娃子成了亲家,大家的日子也都好过了。
自打顾生两口子腊月二十八给送年货开始,海娃子总觉得怪怪的。
这天亲家们小酌时,海娃子问道:“亲家,说兄弟媳妇那年我给你们修炊灶台的事情你们还记得不?”
“当然记得呀!”
“我总觉得那天的事情都怪怪的,因为我扒你们家炊灶台后发现原来的炉膛并没有坏。”
“给你说实话吧,那年炊灶台的炉膛根本就没有坏,炊子也是常娥故意摔打的……”
【注释】①炊子:炊,音cuī;炊子,类似广口坛子的炖煮炊具。
②桑凳:垫在房梁柱子下头的石头凳子。
③斤半儿:地方语,一斤左右。
二O二O年一月二十二日(腊月二十八)
于三省交界荆紫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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