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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 十堰周刊2020年19期文学(周玉洁)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6-22 15:52:31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帖奖励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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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它晃成了一个不倒翁,时常的要被一些微小、细碎的事物撼动,我摇晃、纠结、懊恼,微微地战栗。脑、心脏、神经元、味蕾……都不对。它分明暗藏在我的体内,却哪里都找不见它。而我,因为它的存在,无法真正的静止下来。那使我与世间的有情万物相牵相连的,那不能使我平静的,激荡着微澜的,是爱吗?
那看不见的……
□周玉洁


从我记事起,我们院子里就有6个小孩。

我们家3个小孩,都是女孩。

后院的全叔叔和颜孃孃家也有3个小孩,大的男孩叫全军,老二是个女孩叫全丽,顶小的男孩叫全全。

6个小孩,一个比一个小一岁。我奶奶说,这6个娃凑到一起,能闹翻天。

我成年后,除了看书、写字、看电影、打扫房间、晒太阳,散步或偶尔的旅游,闲暇时是个不会玩的人,不知道玩什么,去哪儿玩。漫长昏黄的下午,我站在窗前,眺望高楼和远山,觉得时光难以打发,有种孤寂、无所适从的感觉在心里蔓延,尤其雨雪天。我感到一个人长大后,就不会玩了,不会游戏,难以发现好玩的东西,变得枯燥、无趣。

小时候,什么都可以拿来当玩具,许多东西能吸引我注意。奶奶的小药盒,塑料、玻璃的药瓶子;毛线、扣子、拉链;糖果纸;铁钉、图钉、石头、沙;绿苍蝇、红蜻蜓、毛毛虫、豆子里长出的小甲虫、蜘蛛、蚯蚓、蚂蚁、蚂蟥……可玩的东西随处都是,且有着无穷无尽的玩法。把蚂蚁和苍蝇装在玻璃瓶子里,看它们斗。给蜘蛛捉虫,放到它的网里去。剪纸,用彩色的糖果纸装饰些剪贴画;用扣子、塑料珠串项链和耳环……剪一切可以剪的,切一切可以切的,连鞋带、头发辫子、衣角都可以玩一个钟头。那时,我们还爱玩好人坏人、逮猫猫和演戏。

全军带着我妹妹和全全,他们拿着玩具刀剑和竹木棍非要当好人,说他们是红军。我带着姐姐和全丽一帮,只能当在他们的追赶下四处躲藏逃命的敌人。他们在后院喊“冲呀!……杀!”我们就赶紧逃,每每跑得入戏,紧张到小小的心脏像被安了定时炸弹,惊惧地被抓住时,绝望的小全丽时常就哇哇哭了。

姐姐很少哭,她看不见路,凭着额头、脚尖和双手辨识墙壁和通道,即便在我拉着她奔走的时候她被撞得头破血流,她也只是咬住嘴唇,皱出很难看的哭相,而不哭。

我们在游戏的过程中,还意识不到盲人和瞎子的概念,对姐姐没有特别的优待,在躲避追杀的紧急时刻,常常会扔掉她,或干脆将她推向追军,使她成为一个障碍物,为我和小全丽的逃跑争取时间。

追军轻易地就能捕获姐姐,他们早已感到抓住一个无法逃跑的敌人太索然无味。姐姐独自一人摸索着逃出“囚牢”时,追军掠过她的身旁,不仅不抓她回去重新囚禁,还嫌她碍事,踢她一脚、给她一棍是常有的事。她挨了追军的打,却笑着仰起脸来朝天喊:“他们来啦!你们快跑!”好像被追军打,是必须的、天经地义的事。在她看来,那是游戏的一部分,若没人理她,连追军都不打她、踢她、俘虏她,那才是最可怕的。她只害怕我们不带她玩。她最为恐惧的事就是我们跑出去玩,悄无声息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子里溜出去了而不让她知道。

她每每循着我们的声音去找我们,找到我们时,会紧紧揪住我们的衣襟,扯住我们的袖子,随着我们一起磕磕绊绊地跑。我们很想甩掉她,可她那么用力,用双臂箍住我们的腰;或被拖倒在地时也死死扯住我们的一条腿;她不怕撞,不怕推,也不怕打,当我们拿出狠招,朝手指上呵口气去捅她的咯吱窝时,她也忍着,不松开揪住我们后衣领、抱住我们腰的手。

我们总是犟不过她,总是犟不过。即便我们终于成功地挣脱了她,从她身旁逃脱,我们也犟不过。我们跑出几步,总是我,会回头看。一看,我就得朝回跑。

她低着头坐在地上的样子,她的头发蓬乱地遮住额头脸颊的样子,使我看不清楚她的脸,我无法判断她是不是在哭。她哭得太丑了,想起她难看的哭相,我心里就会泛出一种无法忍受的酸涩味,好像塞了满腔还没长熟的青葡萄,好像被葱叶子辣了眼睛、鼻子,总是她还没哭,我就要哭了。

我只得朝回跑,我还没跑到她身旁,她就猛地把我扑倒,紧紧地抱住我了。她的脸上没有眼泪,我确定了,她没哭。但她的脸那么红,她呼哧呼哧地喘气声、砰砰砰的心跳声,她紧皱的眉头,斜瞪着的眼睛吓到我了。每当她露出那种倔牛一样五官扭曲的凶狠相,我就会害怕。我说,不准跟奶奶讲。她吭哧吭哧喘粗气。我说,不准害我挨打。她的门牙紧紧地咬住下嘴唇,终于“嗯”了一声。于是,我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

我拉着她,朝着他们走去。他们抱怨我,又是这样自投罗网地把好不容易甩掉的包袱又捡上。我也满心懊恼,恨自己总是这样被莫名涌来的不可名状的滋味打败。

那是什么呢?使得我的心刺疼,喉咙发哽,鼻子发酸的,瞬间涌上我的眼眶,却又无法从眼眶里流出,无法在胸腔里祛除的伴随了我半生的东西,好像一条看不见的光波,一头连着我的五脏六腑,另一头接在毫无征兆出现的形形色色的刹那间的人或事物的细枝末节的稍上,一扯、一连,就要疼,就要回头,就要抛弃初衷,就要使我被打倒,使我输掉,使我改变念头。那细细的看不见触不到的游丝之线,自我五岁多的时候就捆住了我,却只有我自己知道。

那是多么奇妙的一种酸酸的,微微刺痛的,热乎乎的感觉啊。姐姐的手和我的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奶奶把我揽在她怀里的时候。妹妹趴在我背上的时候。还有多年以后,我的脸贴近爱人肩头的时候,我搂着小小的女儿、嗅着她温暖发香的时候,我在我妈的脖颈上挂上我亲手制作的防走失地址电话联系牌的时候,在我爸爸的提篮里放进一捆我为他买的黑白灰蓝的棉袜子的时候,在我生日的那天遇到拾荒的酷似我奶奶面容的老婆婆、我冲动地塞给她一个红包转身就走的时候,在火车上和闺蜜一起坐在铺了报纸的过道里就着同一只耳机听苏打绿的时候,在热闹欢快的宴席已散、友人们在午夜的街头挥别的时候,在岁末的烟花冲上夜空照亮万家灯火的时候……我五岁那年第一次在我生命里出现的,看不见的,使我鼻子发酸,心变软的若有若无,看不见的光波和丝线,就浮现了,显明了。我无数次感受到它的出现,我无数次确认出它,它还在,还在呀。藏在我的心底,埋在我的灵魂深处,没有消散,没有变,没有断,还在生长,还在蔓延。

那时候的有一天,我们带姐姐出去玩,姐姐的膝盖被摔坏了,血浸透裤子的破口渗出来。奶奶高举鸡毛掸子,朝着我和妹妹呵斥:“看你们闯祸!看你们不护着她!我是咋和你俩说的?!”奶奶一声比一声高的质问,如电闪雷鸣。她忽然就变成了厉神,那个慈祥的奶奶忽然就凶神恶煞。我和妹妹小声地争辩,“不是我。”“也不是我……”奶奶不容我们狡辩,柔声吩咐姐姐说,“你去把搓衣板拿来。”姐姐摸索到洗脸架旁,拿来那铣着凹凸不平波棱的木板。奶奶朝我和妹妹吼道:“跪下!”

一旁的姐姐扑通一声抢先跪下了,她跪在那搓衣板的棱纹上,双手按地,一下一下鸡啄米似的朝着奶奶连连地磕头,“我自己绊的,我把裤子弄破了……我该挨!”
那时候姐姐7岁,那时候我心里松了一口气,很感激很感激她。

现在,姐姐47岁了,我还是很感激很感激她。

好像就是在那时候吧,那微妙的带给我酸、痛、涩的颤栗的光波,撕扯我、撞击我、摇晃我的游丝之线,开始出现了。我被它晃成了一个不倒翁,时常的要被一些微小、细碎的事物撼动,我摇晃、纠结、懊恼,微微地战栗。脑、心脏、神经元、味蕾……都不对。它分明暗藏在我的体内,却哪里都找不见它。而我,因为它的存在,无法真正的静止下来。那使我与世间的有情万物相牵相连的,那不能使我平静的,激荡着微澜的,是爱吗?

那荡漾着痛的光和线,拴在哪里,或许只有神,才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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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6-23 17:41:47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帖奖励
读着读着我的心也酸酸的、微痛着,有什么东西在撞击着我,看不见摸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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