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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睡游救妻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7-31 10:00:47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帖奖励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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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游救妻
贾斯炜
黄学生祖祖辈辈没有出现读过书的人,这遇上了新时代,父母希望他将来能读书。出生前的那天晚上,父亲做了梦,梦见他的孩子背了个小书包当学生去了,于是就给他取了个高贵的小名叫——学生,大名也就叫黄学生了。
黄学生在一岁多的时候母亲因为难产去世了,因此,兄弟姊妹总共也就只有他自己一个。
黄学生确实没有辜负父母的期望,一口气读到了小学毕业。顺利拿到毕业证的那天中午,父亲特意炒了几个菜,倒上两杯酒,给他说:“我学生,你为我们老黄家挣了面子,你毕业了,也算是学业有成的人了,老子们今天喝两杯儿。……”父子俩你一杯,我一杯,不知不觉中瓶子空了。这可是他生平第一次喝酒,但没有醉。
酒足饭饱之后,黄学生照着毕业证的样子画了一张,在母亲坟前叩了三个响头后烧掉了。父亲把他的毕业证用红绫子包好,供在了神桌子上。以示感激上苍,使老黄家出了个读书人。
黄学生和父亲同时挣工分,本来就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后来土地下放到户时,他已经成了个真正意义上的小伙子,父亲也还算得上是个“老毛小伙子”。二人经营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日子过得也算是比较小康的那种。
眼看黄学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龄,像他这种没有家庭负担,只有自己兄弟姊妹一个,父亲又是可以帮衬劳作的老毛小伙子,自然是很好说媳妇儿的主儿。
这天媒人上门说给黄学生提说一下同村的张秀芬试试看。
这张秀芬与黄学生同村、同学,只是人家是村子上的一朵花儿,上面只有一个哥哥,总共就这兄妹俩,她自然不存在将来养老的负担问题,条件应该是比他们还好些得的那种。黄学生虽然对人家张秀芬心仪已久,但最终没有敢请媒人上门说亲。现在这媒人找上了门儿来了,自然是件求之不得的事情。
没想到,媒人一搓即合,黄学生、张秀芬很快成亲了。村子里的人羡慕地说他们:“这娃子命好呀,是天生地造的一对儿。”
这些日子黄学生父亲胃疼发作,不巧村上一老人去世了,人死大家埋,可是这乡里人的规矩。可能是父亲觉得儿子成家了,完成了一生最大的事情,越想越觉得自己还真有能力,心里一高兴,就带着病疼主动要求给人家抬扛去了。
可能是胃痛很久没有吃好、喝好的缘故,身子骨缺乏本劲儿,加上抬扛在农村可是最重的活路,黄学生父亲在路上摔了一跤,爬起来后继续抬。没想到回家后就真的病倒了,没到两个月就看着儿媳张秀芬的大肚子,遗憾地撒手人寰了。
更让人想不通的事儿,就是随着黄学生、张秀芬儿子的降临而发生了。村人们都看好的这夫妻二人在儿子出生后不久便过得并不是那么和谐起来了。三天两头儿地总是吵吵闹闹的,甚至动手也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了。
据说他们第一次吵闹发生在儿子满月喜酒后的第三天,虽说是现在的家庭条件也好了,但对农村来说吃肉还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儿子满月酒剩下了几块肉和两瓶烧酒,村人们都知道,父亲生前是嗜酒如命,但没有想到这一爱好完完整整地遗传给了这黄学生。我们这里生孩子,如果是家庭条件好的,都会做一坛子黄酒给月母子喝。因为大家认为这可以表奶。但张秀芬以自己不相信这个,身体也好,将来肯定不需要表奶为由,生娃子前坚决没有让他到城里花钱买糯米给她做黄酒。
但在黄学生心里,老婆月子喝不到酒是一件极大的亏心事儿。想了想后,反正都是酒,就把少许烧酒兑上红糖水,打入荷包鸡蛋让她喝。你可别说,这样还真的也能表奶,把个胸脯子本来就不小的张秀芬,喝得两个奶头噘得看不到下面的脚背了。
张秀芬觉得男人那么喜欢喝酒,自己本来奶水也够,喝在糟蹋了,便舍不得在红糖荷包蛋中再加酒了。
这天,黄学生总觉得张秀芬的红糖荷包蛋有问题,遂尝了一下,原来没有酒味,便质问她:“为什么没有兑酒?”她回答说:“我不想喝了,涨得奶头痛。”几句话不投机,夫妻二人对骂了起来……
满月酒后剩下来了几块肉,张秀芬把它改成了小块儿。这天晚上在黄学生碗底的放了一块儿。他吃到嘴里后觉得是肉,立即放下筷子用手捏出来一看,果真是的。遂凑到她面前,看了看后,问她:“你怎么没得?”
张秀芬诡异地一笑,回答道:“都有,一样多的。你一块儿,我一块,只要是不份外,一点都不饶。”
“我看看。”黄学生说着放下碗,拿起筷子在张秀芬碗里翻了起来。
张秀芬见状,急忙道:“我已经吃了。”
“放屁。”说着在自己碗里翻找了起来,结果没有找到,便把刚才从嘴里拉出来的那一小块儿肉放到了张秀芬碗里。张秀芬又夹起来放到黄学生碗里。就这样互不相让地来了几个回合后,黄学生急了,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扳:“妈的个屄,不为你自己着想,也要为娃子着想呀!生活好了奶才会好,才会充足,知道不?你当老子为了你?……”
为了这块肉,这天夫妻二人不仅动了口,还动了手。
以后类似这样的事情,在他们夫妻之间就时有发生了,一直到儿子大学毕业,到南方参加了工作才有所好转。但还是因为你指责他舍不得穿好的,他指责你舍不得吃好的而时常发生一些争执。
儿子年轻轻儿地就在南方的大企业里面当上了高管,也算是实实在在的成功人士了。这天儿子打电话回家说,他在当地谈了个对象,确定了关系,姑娘也是他一个单位的中层科研带头儿人,要求黄学生和张秀芬一起下去看看,同时他们这么大年纪了,从来没有出过门儿,因此也想让他们到南方转转,开开眼界。
眼看儿子也要成家了,自己这么大年龄了还能到南方看看,这在当地是何等光宗耀祖的事情呀!黄学生、张秀芬老两口心里痒痒的,但又舍不得那笔花费,便给儿子回话说:他们在这大山里过习惯了,不想出门。过年总是要回来的,带上儿媳妇就是了……
无论儿子怎么劝说,他们都能找出理由予以拒绝。
儿子没有办法,就给他们买了飞机票,全款交了宾馆费用后,将电子单据发过来,说是钱已经都出了,如果不去就不能退,白白儿地浪费了。
儿子的这一招还真灵,黄学生、张秀芬两子口虽然心疼儿子花了钱,但心里还是异常满足着的,在村人中广泛传播他们要到南方大城市开眼界的消息后,按照机票上的时间准备了起来。
本来儿子打算让他们提前三天动身,到市里玩两天,再到南方,并联系好了在市里的同学负责照顾他们。但老两口还是因为舍不得钱,同时也不好意思打扰别人。说是已经打听好了,当天到村口坐早班车进城,再坐城际公交到市里,晚上肯定跟得上飞机起飞时间。儿子没有办法,就只好依了他们。
这里滴雨没下,天干了几个月,黄学生、张秀芬两口子准备出发的前一天却突然下起了暴雨,并且持续到黎明。此时两口子带了雨具和内心的兴奋出发了。
到底是土生土长的人,亦或是眼看儿子也要成家了,亦或是第一次到南方大城市的兴奋,亦或是第一次坐飞机的激动,黄学生、张秀芬两口子感觉不到道路的泥泞,很快就来到了小河边。突然,“轰”的一声闷响,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二人已经被涌进了泥石流。
三四天后,黄学生睁开眼睛时发现儿子坐在身边握着他的手……
人们告诉黄学生,救援人员顺着小河岸,一路找到了几十里的大河入口处,也没有见到张秀芬的影子。人们说她这种情况下没有找到,也就是完全没有生还的可能的了。黄学生呆痴地望着病房的天花板……
出院后,黄学生和儿子按照当地的习惯,给张秀芬做了个衣冠塚。
张秀芬走了,儿子要黄学生跟他一起到南方生活,他说:“你好好工作,我要守你妈一段时间再说。你妈她……”
儿子一方面理解父亲此时的感受,一方面也知道父亲的脾气,终究是拗不过他的,索性自己回单位上班去了。
儿子前脚儿走,这黄学生后脚儿就背上了十几斤面烙成的干粮,操了根惊蛇棍子,买了把手电和几十节电池出门了。
黄学生顺着小河儿下行,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涨水时可能经过的石克浪①和洪水冲集成的土丘、浪渣堆以及小河儿中的任何可疑堆积物等,一直到小河儿入大河口后,又从大河口到小河儿的对岸,用同样的方法上行回家。像去时一样,一路上他都是边找边叫喊着张秀芬的名字。这一来回就是上十天,终究还是没有发现张秀芬的任何蛛丝马迹。
这天夜里月明星稀,黄学生起床来到厨房,打开冰箱找出了张秀芬最喜欢吃的东西,生火做起了饭菜。不一会儿一大桌子丰盛的饭菜摆上了。拿了一瓶酒倒满了对面的两个酒杯,衣着打扮一番后出门了。
黄学生顺小河儿而下四五里路的地方,老远见河边一东西,立即叫着张秀芬的名字,急步跑过去。果真是个人趴在小河儿边的沙滩上,再近一点儿确认是个女人,再近一点儿觉得就是张秀芬,再近一点儿果真就是张秀芬的衣服,再近一点儿果真就是自己找了好久的老婆——张秀芬呀!急忙上去翻过了她的身子,试试鼻息,真的还有气息。
这黄学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抱起老婆来就拼命地一路小跑回家了……
黄学生将张秀芬放到床上后,到桌子上潎了小半碗儿张秀芬平时最喜欢喝的丝瓜鸡蛋汤喂了下去。不一会儿她慢慢地伸出胳膊,艰难地向他的脖子搂了过来,他也咕咚一声躺下身子搂住了她,满足地打起了鼾。
大热天的,这里的人总是老早地趁凉快上坡干活。村里一趁凉快上坡干活儿的人经过黄学生家门前时,见家里大门敞开灯亮着。往里一看,好家伙,还一大桌子丰盛的菜,一个酒瓶,对面两个酒杯。这可是奇了怪了,没有听说他家来客呀,再说就是来客也不会是这个样子的。心想:这黄学生是不是老婆死了,自己疯了。遂叫道:“学生、学生上坡啦!”边叫边向屋里进去。
这黄学生听到叫声,一怍,醒了。此时,张秀芬气若游丝地问道:“你——你——醒——醒了?!”
这人听到张秀芬的叫声,大惊失色,一时说不出话来了,黄学生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也认为自己是在做梦。
此时,从房屋里又传出张秀芬断断续续的声音:“陈——陈——三哥……”
这人听到张秀芬叫他,吓得瘫坐地上,既而往外爬,刚一爬出门,突然又叫出声了:“救命呀!救命呀!见鬼啦……”
村民们听到叫声纠纷赶到,确认眼前的黄学生床上睡的女人确实是张秀芬后,询问黄学生是怎么回事时,得到的答复是他自己也根本不知道是咋回事……
大伙便立即拨打了急救电话。
医生解释说:“黄学生因为从情感上无法接受张秀芬死亡的事实,便在睡觉后认为她真的没有死,并在沉睡中起来做好了她喜欢吃的东西后就去找她。果真找到后,可能是因为太累了,就无法从沉睡中苏醒。沉睡着把张秀芬抱回了家,喂了丝瓜鸡蛋汤。还是因为太累了,就抱着老婆继续睡了。这种情况有的地方叫梦游,有的地方叫夜游,医学上现在统一的叫法是睡游。睡游期间所做的任何事情,醒来后都是不知道的。”
张秀芬完全清醒后说:那天黎明跟黄学生出门听到轰的一声后强大的压力袭来,立刻被泥浆子裹跑了,眼前一片漆黑,很快就失去了感觉。
醒来后被卡在了小河儿中间的两块大石头的缝隙中不能动弹,怎么也出不来。
这些天就是靠吃那些洪水退后留在这石头上的可以咬得动的,包括泥浆子在内的所有东西。中途她听到了黄学生叫她名字的声音,但自己发不出声音。所以坚信他一定还会再来找她的。
没有想到,又过了几天,自己一试,竟然从缝隙中爬出来了。爬到沙滩上不久,实在是没有一点儿体力支撑后,很快失去了意识。隐隐忽忽中见到一金碧辉煌的宫殿中出来了两个天使,带着她……
此时,她突然听到黄学生叫喊她的名字,就转头回来了。后来的事情就又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隐约觉得黄学生在喂她喝丝瓜鸡蛋汤,她才知道自己真的被救了回来。
医生根据张秀芬的回忆,解释说:“黄学生找张秀芬特别专注,人专注到一定程度时可能反而看不见眼前的东西,所以虽然自己认为所有存在堆积物的地方都找了,但还是错过了。
“张秀芬能够从石头缝隙中爬出来的原因是长期没有食物,身体瘦下来的原因。
“见到天使带她到宫殿,应该是极度虚弱下产生的幻觉。如果此时没有及时得救,或者是失去强大的生存欲望后,可能脖子一软就完了。
“至于卡在石头缝隙这么久还活着的原因,一个是坚信男人一定会来救她,一个是泥浆及咬得动的东西本身就可能有人体需要的少许营养成份。……”
张秀芬出院不久,儿子决定在家陪他们一段日子。这天儿子说进一趟城,晚上儿子挽着一才智型婀娜亮丽的女子回到了这个小村子……
【注释】 ①石克浪:地方语。大石头的大缝隙。
二0二0年七月三十一日凌晨
于均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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