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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 十堰周刊2022年1期文学(张忠文)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2-1-10 09:58:55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帖奖励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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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拂过全身,虫鸣泉水般漫过辽阔的夜晚,我没开灯,沉浸于这寂静而又恢宏的天籁之中,所有的修辞仿佛全部失去了意义。
窗外
□张忠文

2021年秋,我被单位派去驻村,租住一处民房的二楼。这栋楼共四层,毗邻国道,交通便利。

过往车辆的噪声并没我想象的那么大,特别是后檐的那间卧室,很静,一株碗口粗的枣树就在窗外,树上的红枣压弯了枝头,若枣树再长高半米,从窗口就可以伸手摘到那诱人的枣子了。枣树旁的围墙处有一个鸭圈,鸭子们悠然地踱着步子,正在闲聊。楼外是稻田,稻穗一片金黄,阳光的味道夹杂着阵阵稻香从窗口窜进来,直扑胸腔。稻田被周围的房屋包围着,有粉红色的四层高楼,有白瓷砖、红屋顶两三层的别墅,也有带小院的青砖灰瓦房。

稻田并不平整,而是一片立体几何拼图,田埂把它分割成各种不规则的形状,或高或低,三角形、四边形、五边形……田中水稻是主角,另外还有马兰、水蓼、蒿子等杂草,为田块镶了绿边。稻田与房屋相邻的区域还生长着其他植物,丝瓜,玉米,四季豆,也有几处生长着一些高大的水杉树,还有几株柿子树。

更远处是一座横卧的土山,山脊呈波浪状,没有突兀的山峰,山坡平缓,长着灌木和杂草,零星分布的庄稼像是点缀在山坡上的图案。

天那么高,那么蓝,蓝天上大朵大朵的白云,懒懒地飘浮着,让天空显得更加的浩渺悠远,还带着一丝神秘。

这静美、丰盈的乡村田园风光,让我感到轻松愉悦。这种感觉是钢筋水泥的城市丛林无法体验到的,这让我想起了贾平凹的一段话:秋天正好,不浓不淡,天高地阔、风轻云淡,如人之中年。走过了春之鲜花铺就,经过了夏之荣光普照,到了秋天,终于变得安详刚毅、成熟内敛。秋天是成熟的季节,秋天是收获的季节,秋天是人之中年——天高云淡。


入住的第一个清晨,我在麻雀、喜鹊和鸭子合奏的晨曲中醒来。

阳光已铺洒在薄薄的窗帘之上,打开窗户,风探进来,干净又凉爽,泥土味、青草味、花香味、水稻味一瞬间也蜂拥而至。阳光落在书桌上、地面上、西面的墙上,桌上的那束干莲蓬、茶杯及书桌的影子投射在侧面的墙壁,形成一幅黑白色的素描画。画中有窗户、书桌、莲蓬、茶杯、椅子等,真实得让人恍惚。

窗外的山坡、房屋、树木、稻田,在阳光里或明或暗。近处的田野里,稻叶、草叶上都披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湿漉漉的,叶尖挂着细细的露珠欲滴未滴。

一位身着蓝色上衣、灰色裤子的老人,肩上扛着一个方形木板仓,腰间斜插着镰刀,挂着一顶草帽,沿着窄窄的田埂,缓步走向田间,行经之处,蝗虫、蚂蚱狼奔豸突。
老人来到田间,放下木板仓,戴上草帽,点燃一只烟。那一缕缕飘起的烟雾、田地里升腾的水气与阳光混合在一起,瞬间让稻田生动起来。

抽完烟,老农操起镰刀开始割稻,“噗嗤”“噗嗤”作响。一群麻雀扑啦啦飞过来,又呼啦一下转弯飞去。

我独坐窗前,孤独但不寂寞。我看的有些倦了,便翻开美国自然文学作家梭罗的《瓦尔登湖》。

我读得入神,窗外突然传来“嘭”“嘭”的声音,如同有人在敲击着一面受潮的大鼓,声音沉闷有力。抬头一看,老农已割倒了一片稻子,板仓也移到稻子收割后的空地上。他正奋力将稻穗砸向板仓的上沿,那声音正是稻穗冲击板仓发出的。随着稻束的起落,谷粒一次次从稻穗上跃出。

已收割过的田块呈长条状,在那片稻田的中部,看起来如同裁缝在整块花布上剪出的一个缺口,又像是平楔入大地的一个楔子。老农把脱粒后的稻草把子立着靠成圆锥形,又在顶部斜盖上草把子,于是稻草人出现了。

山脚下,几处平房上飘起了一缕缕炊烟,斜斜地,徐徐地上升。



过了几日,稻田里只剩了稻草堆子。

田地里留下了不少收割机碾出的车辙,收割机没有碾压过的地方立着两三寸高的谷茬子,或铺着一层青绿色的稻草屑。几只麻雀在田里蹦蹦跳跳,啄食遗漏的谷粒。一只长尾的喜鹊也来了,步态闲适。

忽然,一个雪白的影子从窗前疾驰而过,也落在那片田里。竟然是一只白鹤。我常在河道里见到它们的身影,在这儿见到它,让我意外。

夕阳慢慢地翻过山梁,不见了踪影。天色暗下来,星星出现,皎洁的月光代替阳光进了窗户,一如晨阳照在书桌上。北墙上又出现了那幅水墨画,还是窗户、桌子、茶杯和莲蓬。

月光如水,无声的从屋中地面移到书桌上,再到窗台上,然后消失了。月光撤到了稻田、房屋、山坡上,窗外一片朦胧。

鸟儿已归巢,鸭也入圈了,附近高高矮矮的窗户里逸出了或明或暗的灯光,只剩下蝉、蟋蟀、蛐蛐儿,还在不知疲倦吟唱丰收的赞歌。

凉风拂过全身,虫鸣泉水般漫过辽阔的夜晚,我没开灯,沉浸于这寂静而又恢宏的天籁之中,所有的修辞仿佛全部失去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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