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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 一瞬间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2-1-12 16:32:02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帖奖励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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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瞬间
                                      -----警察出警手记
                                  文、陶坦
      一位老太太家的抽油烟机坏了,打电话请师傅来修。老太太住在白浪,师傅住在张湾,路途骑摩托车要一个多小时。师傅在电话里问了一下抽油烟机的状况,要价200块钱,老太太砍价150,师傅就过来了,从下午五点忙到晚上九点多修好。师傅纯手工修理,没换零件。师傅干活的时候老太太的儿子也在场看着,等师傅修完了,老太太和他儿子嫌修理费太贵,只愿意给100块。师傅当然不同意,双方争执了几句,老太太的儿子丢下一句“就一百块,爱要不要”然后摔门而出,留下师傅不知如何是好。反倒是老太太主动报警,让警察帮忙做师傅的工作,接受100元的结果。
      我到现场问清楚情况后对老太太说了三点,大致意思是:一、现在经济形势不好,你们家人挣钱不易,师傅家同样不易,师傅劳动所得的权利必须保护;二、修理费是在师傅来之前就商量好的,你需要人家时求着人家,事办好了又不愿意按约定付款,不合情理。三、师傅虽然没有更换零件,但他的劳动体现了知识和技能的价值,如果你们自己有这个能力,就不需要请他来。一百五十块钱,除去交通、时间、体力消耗成本,知识技能收费一点也不贵。
     老太太貌似听得明白,但她并不情愿如数付款。她那表情分明是:我叫你过来帮我说话,你反过来教育我,我对你失望至极。老太太在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对折的几张纸币,最大面值五十元,她当着我们的面数了数,总共九十三元,对我们说:“我身上总共就这点钱,还是早上买菜剩下的。”
我当时头脑里闪现的第一个念头是,我干脆帮她凑五十块给师傅,让师傅早点回家。因为多年以前出警中遇到很多类似的事情,我都掏钱解决以图清净。随着年纪和工作阅历的增长,我意识到当年那些做法是多么的愚蠢和错误。所以这一次我静静地等待老太太下一步做法。
    老太太给他儿子打电话告诉他警察的意见是按约定付款。他儿子说行,那就让师傅到某某地方找他拿。为了便于后继处理,我让老太太跟我们一起去约定地点拿钱。老太太进了卧室,我隐约听见她在里面打了一通电话。等了十几分钟,老太太出来了,拿了一小沓纸币,当面数了一下,一百五十元。
      我让师傅去接钱,突然老太太直接把钱丢在了地上。
      空气瞬间凝固。这个瞬间让我觉得必须把这件事记忆下来。
      这个凝固的瞬间,我的脑子里仿佛经过了我这四十多年人生的反省。
      社会基层的人们的生活真的很难,他们为了节省几元,几十元钱,亦或者为了多挣几元、几十元钱,可以无视其他一切间接成本。
     贫穷是一种病,有些人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这种网络流行语并非无病呻吟而是真切地发生在我们身边。现场四个人。老太太、师傅、我、还有一个年轻的辅警同事。老太太应该把钱捡起来交给师傅,因为她做错了应当纠正?师傅应该把钱捡起来揣到兜里走人,因为他需要钱,需要扛起家庭的责任;我也可以请辅警同志帮忙把钱捡起来,毕竟他比我年轻。在那个凝固的大概三秒钟的瞬间过后,我低头,弯腰,把地上的钱捡起来,递给了师傅。
一场价值50元的纠纷勉强处理完毕。
       我并不觉得一名警察为了化解矛盾低头弯腰是一件高尚的事。但是那个瞬间我以我四十多年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所见到、学到的方法、态度、经验、世界观为依据,做出了低头、弯腰的决定。
      工作二十年,我遇到和处理类似的人和事不计其数。我理解他们生活不易斤斤计较,我尊重他们在不违法前提下发泄情绪,我相信他们终有机会明白人生的真正意义哪怕只有短暂的一瞬。我无法改变他们,只能改变自己。我无法决定他们,只能决定自己。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当你看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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